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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黄】失物之书

不务正业之短篇三

脑洞非常大,特别大(我觉得我已经不需要说这句话了

一部分设定借用国人游戏《美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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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里面一片空茫茫的。他环顾四周,看见六七台电脑随意地搁置在身边,屏幕上一片漆黑。然后整个房间被一个乳白色的穹顶罩住。他四下找了找,既没有看到门,也没有看到窗户,更没有灯具之列的装饰物,但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像是它本身的存在,就容不下半点的黑暗。

他一边等着神智恢复,一边盯着天花板看,突然一个脑袋伸到了他面前。

怎么形容好呢……他想,这个脑袋明显不同于正常的狗,虽然他有哈士奇的脸,但耳朵却软塌塌地倒下来,而且这家伙的眼睛像是从波斯猫的眼睛里抢过来再镶上去的,而且还穿着背带裤和衬衫,胸前还打着个花里胡哨的领结,用两只腿站立着。画风诡异得简直让人不能直视。

“神大人,你醒啦~”动物张开了嘴,声音可爱得令人发指。

“我一定在做梦……”他喃喃道。

 

最后他被这只画风诡谲的动物给掀了被子,只有无奈地坐起来,和这只动物大眼瞪小眼。

他之前觉得自己是还没睡醒,所以大脑里面才空荡荡的,像是连脑花都被掏空了。但现在,他无比清醒地回忆着,却还是半点渣滓都找不到,只能很认真地听这动物鬼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它讲的话先扔进箩筐里,这样或多或少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你的意思是,我是个什么牛逼的神,能够改变世界时间的先后顺序?”他嘴角有些抽搐,虽然他记不得事情,但直觉告诉他这种状况简直莫名其妙,“那你是什么?”

“我是来协助您的。”动物说,“为了您的方便,您也可以给我起个名字,比如奥丁啊,康斯坦丁啊,卡夫卡啊,马丁路德金啊……”

“那就叫小点吧。”他很严肃地说。

“……”

“对了,我好像忘了我自己的名字……”他说。

“那就叫小白吧。”小点严肃地对着他说。

“……”

“对不起神大人,我开个玩笑。”小点说,“那就沿用你之前的真名吧,你叫叶修。”

 

小点打开了一台电脑,在电源接通的瞬间,无数信封弹到屏幕上方,在屏幕上跟抢食的金鱼似的你挤我搡。

“这是这个世间上所有悲伤绝望之事的汇集。”小点说,“而您的工作就是利用你的能力,将他们全部拉上正轨。”

“为什么这些信封五颜六色的?有什么区别吗?”他盯着屏幕,觉得心有点累,所以没有去吐槽这完全不靠谱的设定。

“不愧是神大人,果然细心。”小点吐出舌头乐呵呵地说,“您看,这些粉色的信封是普通的小事情,就是些摔跤和吃饭烫着舌头的小事,而紫色的是比较严重的,比如失恋或者是考试失利,而这些外面有红点的信封则是最绝望的事件。在处理这类事件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没解决还算好,很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雪崩反应。”

“知道了。”叶修懒洋洋地说,他不知为何自己就是焦躁不起来,“不给我示范一下怎么操作?”

“遵命!”小点摇头晃脑地答应着,随手点开了一封信,他大致浏览一遍内容,无非就是一个男生怎么不小心在食堂打翻了餐盘,不得已穿着一身油腻腻的衣服过了一天的故事。有意思的就是,这封信记录的不是客观的事实,而是波荡起伏的心理活动,很是生动地将男生那狂躁的情绪表现出来了。

“您看,所以的事件顺序您都是可以改动的。”小点说,“比如说,这个,他是由于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而撞上别的同学的,你可以这样,将手机铃声响起这个事件改到他走出食堂之后,也可以将他端着餐盘左拐这个行动改到手机铃响之后,您想怎么改?”

“第一种吧。”他说。

“我不能操作这些细节,您来吧。”小点说。

他握住鼠标,不知为什么,他在握住鼠标的时候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掌心的老茧贴在鼠标上,竟是完全的贴合。他对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这个事件点击了一下,然后就像拎一只猫一样,将那一段事件提起来。他将它扔到前面,后面的字像是沾了水的墨水渍,融化开,然后又缓慢地重新组合起来。

“很简单吧?”小点说,满意地看着男生平安无事走出食堂的结局,“顺带一提,还有很多操作的小技巧,比如可以交换两个人之间有共性的事件,或者利用悖论来抵消一个事件,不过这些需要您慢慢摸索啦。”

“还有评分?”他无语地看着右上角一个金闪闪的“S”。

“这个是给您专门定制的奖励政策。”小点说。

“不会是收集齐了才能换吃的吧?”他问。

“您不需要吃东西啦……”小点说,“不过,十个S可以换一包烟。”

“……”

“顺带一提。”小点说,“打火机是五十个S换一个。”

“……等等我不是神吗?这种打工仔的设定是怎么一回事?而且还按产出给工资?”叶修无语了。

“对了,不同的电脑针对的是不同的时间或地域,最角落里面那台有点问题,您可以不用管它。”小点愉快地扇着耳朵,说。

 

然后,他就正式开始了工作。

他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也对睡眠没有特殊的需求,除去修改别人的命格,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活能干,也就天天戳开别人的隐私心声,然后绕着弯子给别人拐上正路去。一开始他只敢动动粉色的信封,但后来那些家常便饭看腻歪了,也就逐步点开紫色和红斑点的信封,其剧情要操复杂好几百倍,有时一个错误的判断,一个大好的青年就泪流满面的跳楼去了。不过还好,就算他把全世界人类弄灭绝了,再重新来一次就好了。

这样工作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动了碰角落里那台电脑的心思。有一天,趁着小点瞬移出去给他拿烟,他开启了那台电脑。

上面有几封紫色的信封。他点燃了一支烟,顺手点开了一封。

 

“我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我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换回的事物,但我却记不得我失去了什么。”

中二病。他最近通过各种信学了很多新鲜的词汇,看到这莫名其妙的开头,迅速地对这人下了判断。

“今天我在游戏里面遇到了一个术士,他自称自己是蓝雨的队长,非常看好我的技术,希望让我加入蓝雨的战队,可这家伙怎么看怎么像骗子,而且语音也是很猥琐的大叔嗓子,还好在被纠缠的遇到了嘉王朝的秋木苏,他好像也很瞧不起这个骗子,我就趁着两人打起来的时候下线了。吃饭的时候和父母顺便谈了一下,被很冤枉地骂了一顿……哎哎哎真是的我明明是很正直地压根就没有往拿方面想嘛!游戏这种东西再怎么有趣也是不可能代替学业的重要性的,几天后就是半期考试了,这次的考试和之后的自主招生关系挺大的,也难怪爸妈焦急成这个样子……”

“这小孩怎么一个心理活动废话都那么多……”他有点看不下去。

荣耀这个词也是前几天小点才给他科普的,说是一个粉丝超级多的网游。可这该怎么改?他想,这种不明确的悲剧是最难操作的,因为他并不清楚真正能让对方满足的是什么。他试了几次,却都只得到了F或是C的评分。最后他试着将“遇到嘉王朝的秋木苏”这个他不太理解的句子,给提到了事件最前面,后面所有的字都开始了重组。

“今天又遇到了嘉王朝的秋木苏,然后又被他打败了……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这家伙真的也太逆天了点吧!!然后我问他不会职业选手吧,他居然说他是嘉世的正式选手。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操作这么牛逼吧!然后,然后他居然建议我去试试走职业选手的路,因为他觉得我有这个天赋,还把蓝雨的队长给拉了过来,说是虽然嘉世暂时不需要我这种选手,但那个叫魏琛的术士早就看中我了,诚实说有点激动啊!虽然从来没有考虑过当职业选手这个问题,但就这样抛开那要命的高考也很爽啊!不过他们两个都建议我和父母好好谈谈。

意料之中被骂了一顿,不过感觉父母居然并不是彻头彻尾地反对这个点子,只是要我拿出更细致的对未来的规划……我试试?”

他很满意地看着这段故事,却被随后弹出来的“A”给打击了一下。

“A?”他皱起眉头,丝毫没主要到嘴上的烟快要烧光了,“哪里不对?”

他改了好几次,可无论如何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S”,他绞尽脑汁折腾了半天,直到小点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从空中突然出现,他都还对着屏幕发着呆。

“啊。”小点有些惊讶,“您……打开了那台电脑啊?”

“本来只是想看看。”他说,“电脑有问题吗?”

“恩……并没有什么系统上的问题。”小点摇摇头,它爬到他的肩膀上,对着那个”A”露出了很悲伤的表情,“是这些人本身有问题。”

“人本身有问题?”他问。

“您应该试过很多次了,但都拿不到S的评分对吧?”小点说,“这些发来消息的人啊……他们是命中注定不能得到完美的结局的,所以我当初才不推荐您打开这台电脑,毕竟,都是无用功啊。”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他问。

“怎么说呢……”小点有些为难,“总有些人,他们所要求的东西是超过这个时代所能给予他们的……或者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东西,让之后的一切都将黯然失色,但是您也不必太为他们担忧,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足够幸福啦……喂喂?神大人?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端着下巴盯着那封信,无论他如何更改,开头那段奇怪的话,都一直坚定地蹲在卷首,像是一个被雕刻好了的石像,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等待着一个已经永远不再回来的东西。

 

他跟那台电脑干上了。

倒也不是他多么希望能让一切恢复最美好的模样,或者说是多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摆脱束缚获得幸福……他从来没有这种积极明媚的冲动,也不明白这样的自己是怎么被选来干这工作的。只是,他觉得自己的骨子里就不太能忍受那个象征妥协的“A”。再加上其他工作都快被他摸索出了套路,要不是为了烟和打火机,他还真想把那些枯燥的活搁在一边不管了。

他逐渐发现那些信封都是互相关联的,都围绕着荣耀那个游戏展开,且都是那几个人的内心独白。通过互相联系对照,他甚至调查清楚了那几个人的名字,按信件数量排列下来分别是:黄少天,苏沐橙,乔一帆,邱非,安文逸。还有一个跟他们牵连较少的网吧老板,目前不清楚名字。

牵连的信件修改起来有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就是一发动全身。

他费好大劲将一个人的结局从F改到了A,然后扭头去改别人的,可能就会让之前的工作全盘报废,而这现象在黄少天和苏沐橙之间格外严重,有时竟然到了完全无法调和的地步。尤其是在那个所谓的冠军问题上,失败那方一定会恶狠狠地给他甩一个F的评定,让叶修哭笑不得。

要不就直接让其中一个人远离这个游戏好了……他这么想着,倒回最开始的信封去,还是让黄少天再度走学习之路,但他却很无奈地发现,这样更改的结果,是之后所有与黄少天有关的信件全部消失,只剩下最初那一个F,明晃晃地挂着那里,像是暗示了他之后平庸而无趣的一辈子。

他皱着眉头把事件改回来,一是他知道不能让这个关键的角色脱离轨道,二是……

他不想这个人的人生轨迹从自己视野里消失。

 

他不知道这个观点是何时诞生的,像是从沙漠中央缓缓涌出的一汪泉水,等他注意到的时候,那清泉旁边已是绿草丛生,树木苍郁,闻所未闻的动物在其旁栖息,让本来不想踏入这片荒漠的他也有些细微的心颤。

虽然那可能就是一片逼真的海市蜃楼。

 

这个人每次都是废话最多的那一个,喋喋不休,把跟事件半点关系都没有的琐事都要连带着思考一遍,这种胡乱而无逻辑的偏题能力让他头疼得要命,有时在抓不到头绪的时候,就只有一句一句地搞排列组合。可这种巨细无靡的描述让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处于一种居高临下的状态,随意地接管别人的命运,然后按照那完全不明标准的评判方法更改别人的人生。那些事件多是单纯的悲剧,从小到大,从争吵到死亡,从短暂的头痛到一生的潦倒。这些负能量看多了,人心里都皱巴巴得,跟在衣柜里埋了几年的旧衣服似得,怎么整理都舒展不开。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从来都不是自顾自地抱怨着,而是像递上了一本厚实的日记,日记里面满当当得记录着人生全部的细节,有爱有恨,有悲伤有喜悦,有昨天在街角偶遇的好吃的,有前天在十字路口看见的乞丐。这些混乱的内容被他搅合在那些絮絮叨叨的废话里,像是一团随手倾倒一地的水彩,美好得让人想跪下去,将头埋进那摊杂乱的色调里。

 

不过。他有些头疼地想,这也是最让人崩溃的一个人。

他真搞不明白这个叫黄少天的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行事作风诡谲就算了,画风容易突变就算了……为什么符合尝试的修改方式在他身上完全不起作用?他试着利用时差删除了一场严重的车祸,用悖论让他母亲擦着死神的边缘走过,但竟没让黄少天长远命运线波动半点。反而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修改,比如说抽屉里突然出现的烟,或者说一片秋天的枫叶,再比如说一个拖着长伞的男人,都会让他之后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说,有一次,虽然黄少天的父母都勉强赞成他走游戏这条路,但这举动却彻底激怒了他的爷爷奶奶,还引发了非常狗血的发展——老人家心肌梗塞进了急救室。处于孝顺与愧疚,黄少天在打完第一年比赛后,就退出了荣耀赛场……顺带一提,他真是见证了黄少天花式告别荣耀的方式,而且每次他退出职业圈的下场,就是毫无挽回余地的“F“评定。所以叶修也只有绞尽脑汁把黄少天给弄回赛场来。

话说回来,针对这次的信,叶修尝试了各种方式,比如让老人家健健康康的,比如让他在偷偷摸摸签退役书的时候撞上乱晃悠的魏琛,但这些也只能将退役的时间推延一年罢了。最后这事搞得他接近癫狂,最后走投无路,只好在黄少天比赛表现上动手脚,本来是他们在决赛上输给了嘉世,但叶修让他们提前输给了一个叫霸图的队伍,然后霸图还打败了嘉世,让苏沐橙的评定“刷”地跌到了C……

但是,黄少天却因此留在了赛场上。

什么叫“心头突然一颤,仿佛很多事情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剩下那种举起奖杯挥舞的喜悦让人向往的不可自拔”?!难道嘉世的人举着奖杯挥舞就不算吗?叶修整个人都不好了。挺阳光明媚的一个小伙子,怎么逻辑跟触电了一样迎风抽搐啊!

 

而且,从头到尾,每封有关于他的信,开篇都是同样的一个内容,说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虽然说辞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幼稚矫情,但还是如同一根断在指头肉里的针尖,被肌肤层层叠叠地裹进了身体里,想不起来的时候相安无事,一旦突然想起来,又恨不得挑开皮肤剪开肉,把那根异物给扔出去。

在前几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叶修都还有些难言的忧心,觉得这青年可能是童年留下了什么阴影,还努力地在所有细节中搜索着有可能的线索,但随着次数增多,他也有些烦躁。

到底是失去了什么东西这么不可挽回而且还如此抽象啊!贞操吗!

叶修非常罕见地有些崩溃。

 

不过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他也只有顺着时间线路一点点往下走去,留下一大堆ABCF的评分,耻笑着他所有努力都是泡沫。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事件。

是黄少天身上的事,也就是他和嘉世打完了一场比赛,然后闲来无事在城市里游荡着参观,途中经过了一个网吧,他还很担心会不会有嘉世的粉丝认出他来,搞个暴力袭击,便用帽子墨镜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还被一个警察给盘问了,硬是把他押送回了蓝雨所在的的宾馆,才安心地走掉。

一开始叶修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胡乱瞎改着,没一个好点的结局。还是到他突然想起来,那个网吧就是另外一个信件主角所开网吧时,才废了大半天的劲,将这人给拐进了网吧里。

难道他缺失的东西是那个网吧的老板娘……?叶修皱着眉头猜测,这倒也可以解释为何总有一个和这个事件没啥关联的人物在边缘晃悠。不过这个猜测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我突然想起今天比赛场上的一个场景,要是拔刀斩之后能接上一个圆棍舞那岂不是完美!!!虽然知道这个主意非常的不符合逻辑但就是控制不住想啊怎么办啊!!要是被队长知道绝对又要嫌弃我脑洞大了吧……哎,这里有一个网吧,里面人好像挺少的,应该是看嘉世输了都伤心地离开了吧,要不我进去拿个新手号试试……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我捂得这么结实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不管了是爷们就得将梦想付诸实践啊大不了贿赂一下前台的妹子让她低调低调低调——哎为什么她这么淡定地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证就放我进去了!?要一张十区的新卡,无烟……恩不用了,普通的就好,烟味我已经……额等等我刚才想说啥,还是无烟区吧谁要吸二手烟啊。

真是好久没有来网吧这种地方了啊哈哈哈哈哈隔壁那个家伙居然被一只小怪打趴在地上了哎,哎呀还要起名字,额叫流木好了。怎么新人区人还是有点多啊早知道就不要十区的账号卡了,不管了不管了先练级拿点技能点先………………”

以下省略五千字。

叶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家伙的心理活动,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可以被贴上一个标签,叫做偷窥狂。

他本指望着能在最后看到什么黄少天和老板娘命中注定的相遇,刹那间电光火石,生命中的其他事物全部黯然失色,然后缺失的一块被填满这类发展,但黄少天同志在很愉快地试验了他的脑洞后,便离开了网吧,期间和老板娘面都没有碰上。

在颇感遗憾的同时,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庆幸。

突然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行。”小点说。

“再怎么像打工仔,哥的设定也是神好不好?”叶修不满,“按理说我只要一敲电脑,上面就该自动安装好荣耀。你们这设定不够全面啊。”

“您的其他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小点说,“但您不能和凡世有联系。”

“好吧。”叶修叹了口气,“既然哥的真实身份其实只是个打工仔,我只有采取符合身份的举动了——”说完他便四仰八叉地向地上一倒。

“我罢工了。”

“……”

 

叶修如愿以偿地搞到了一台新的电脑,上面安装着荣耀。

他打开游戏界面没两秒,就无语地瞪向小点。

“这是神界,没连接到凡间的网线。”小点像是预料到了他的举动,振振有词地说,“不要一脸嫌弃好吗!!我们还专门安排技术部给你做的单机版呢!你知道做人工AI多难吗!”

“罢工。”

“神大人你强迫我们也没有用啊!我们上哪去给你连这条网线啊。”

“罢工。”

“您可是神啊,罢工的话世界会乱套的!!你想就这么看着世界的走向越来越绝望吗!”

“罢工。”

“神大人你不工作就没有烟抽……额。”小点威胁说,却突然看见房间里堆了一人高的箱子,才想起叶修前几天闷头工作的架势简直不科学。

“神大人你这是想依仗卖萌来夺回主权吗!”小点快哭了。

“谁卖萌了……”叶修幽幽地点着了一根烟,“这叫为了民主和自由而进行的流汗不流血的抗争运动。”

 

“神大人。”最后小点哭兮兮地抱着新电脑进来说,“您要答应我两件事啊。”

“什么?”叶修问。

“第一,因为我们这里的时间是完全脱离了普通的时空,所以您可以任意选择时间点进入游戏,但请务必不要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会出现时空悖论的。”

“这个没问题。”叶修说,“第二个呢。”

“不要通过现实去干涉那些人的未来啊。”小点紧张地说,“组个队下个本什么的没问题,但如果您一旦通过已知的未来去干涉他们,说不定您在的这个空间会整个崩溃掉。”

“……什么逻辑?”叶修无语,“我这样更改他们的人生就没问题,游戏里多说几句话就不行?”

“不,你之前用的那些机器都是特殊处理过的媒介,是独立于两种时空之外的产物,相当于一个缓冲器。”小点说,“但个游戏不一样,它径直将我们和人世连接在了一起,一旦两方之间发生大量信息的对撞……后果不堪设想。”

叶修接过电脑,虽然压根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还是感觉从对方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信任。

然后他一扭头,创建新号,着手打算去找黄少天。

 

不过他也没有开着裸奔的新手号,一蹦一跳地去找夜雨声烦。他也从对方的絮絮叨叨里了解到对方根本不会开着大号出现在游戏里。

叶修做出的选择是,开始练习操作。反正时间对他而言,是无限的。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天赋凛然还是神仙BUFF加成,很多被玩家称为噩梦关卡的地方被他轻轻松松地碾压。简直就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意识,或者说是融进血液里的分子,他根本就无需动脑子纠结,大脑就在第一瞬间做出反应。这样的得心应手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人生是不是和这个游戏有什么冤孽在?

他想不起来,也只有抱着继续尝试下去的念头,练习着自己手中的那个战斗法师。在他沉迷于游戏的期间,他基本上只花少量的时间处理本职事务,而且目的也只是换换烟。

 

不过,他一直有在研究黄少天他们的故事。

他花费了远远超乎他想象的功夫,才总算在有一天,将黄少天他们的故事看到了结尾。

他不知道这个结局是不是所有分支当中最完美的那一个,因为无论他再如何地努力,再如何地去尝试,就连全线路“A”评定都做不到。但至少,这是他走得最远的一条路。

他看着那个网吧的老板娘平平静静地开着自己的小网吧,和一个叫唐柔的姑娘开心地聊着八卦,最后发现那姑娘是个贵小姐的时候,吓得下巴都掉了。

他看着那个叫安文逸的男生在霸图的队伍里当着普普通通的牧师,普普通通地过着日子,最后成为了一家外企的职员,也就放弃了这款游戏。

他看着那个叫邱非的年轻人一直在嘉世的训练营埋没到了他离开的那天,而同他类似的,乔一帆从微草出来后,重新回学校读书,一辈子平淡无华。

他也看到苏沐橙一直呆在嘉世的队伍里,在她的哥哥出车祸后,也保持着表面的明媚,但却从此始终保持着一个人的状态,无论有再多的人捧着鲜花跪在他面前,也只是微笑着说抱歉。之后,虽然嘉世的经理绞尽脑汁恳求她留下,她还是安静地签下了退役书,然后扭头消失在了人海中。

而他将黄少天的故事留到了最后。

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可黄少天好歹还是在荣耀的赛场上留到了最后,在接到国家队的邀请后,乐颠颠地奔赴了国外赛场,然后拿下了亚军。虽然一群人都有些遗憾,但也欢乐地庆祝了一晚上。

他看见黄少天的结局,讲的是他如何胡来地喝掉了几斤白的,喝到如何的神志不清,连心理活动都跟幼儿园小孩子的涂鸦似得,乱七八糟毫无头绪,而且尽是些温暖到有些腻烦的色彩。最后看那逻辑全失的描写,大有要昏昏睡去的架势,但叶修一翻页,却看见这个意识模糊的家伙突然在结尾处开始疯狂地刷起了一句话,一句叶修已经彻底看得头疼的话。

“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他——”

他连翻了好几页,才在几十段的咆哮后面,找到了结局。

“我想起来了,”

“我失去了叶修。”

 

叶修听到自己心口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用手将心脏紧紧地攥住,等它几乎要因为窒息而停下时,毫无防备地松开了手。那些憋在胸腔里的血液立马蜂拥而出,冲刷着他那枯竭了很多很多年的血管。

他听见血浆冲刷全身的声音,听见全身上下的器官拼命汲取养料的动静,听见记忆复苏的响声。回忆从手指上的老茧上涌出来,从唇上苦涩的烟味里飘出来,从很遥远处一张模模糊糊的脸里渗出来,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间,电光火石,生命中的其他事物全部黯然失色,然后缺失的一块被填满……

我不该在这里。他想。

 

他找到黄少天在兴欣网吧上网的时间点,直接开了一个叫做君莫笑的号,循着黄少天的踪迹找了去。

他远远看见对方的身影,在空中很是笨拙地蹦来蹦去。武器切换本来就有冷却CD,既要掌握好CD的时间,还要掐好施放技能的时机,这让缺乏该方面经验的剑圣有些为难,也只有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有些羞耻地掐算着时机,任着小怪在他身上啃咬。

“用这个。”叶修走过去,把背包里的一个东西扔在了地上。

“卧槽卧槽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羞耻play中的剑圣刷的刷出一大片文字泡,“这是什么鬼?啊?新手村道具爱之花束?这是什么东西你是新手吧这种交道具的任务是不能让别人代跑的,还有你是谁啊?”

“……你仔细看道具说明。”叶修说。

说着话,叶修歪过头,看向那台显示信件的电脑,上面的信息正在疯狂地变动,每个信件上都像被泼了一晚墨汁,电脑甚至开始发出“卡擦卡擦”,这种相当不详的噪音。

“……卧槽卧槽为什么这个人要我看道具说明啊!!我靠不会是粉丝认出我了吧还用这种神奇的方式告白吧!!?不可能吧到底从哪里能看出我的身份来的啊!!!!——”黄少天的心理活动刷着屏幕。

“全职业通用。”叶修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心理活动,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这是一教新手使用人物定位系统的小任务,内容无非就是替一个要上战场的男人将花束带给一位姑娘和他的母亲。而荣耀公司似乎是为了好玩,将这个任务道具设置成了全职业通用的武器,好让有情调的玩家拿着这捧花,对着心上人做个单膝跪下的动作

“啊?啊!哦!”对方似乎是大舒一口气,直接改用了语音,“真的哎?虽然等级只有一属性点差的要死但居然是全职业通用道具!!哎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干嘛啊!!!你是谁啊?”

“——这人到底是谁啊这不科学啊!!能通过我刚才那通乱搞看出我在干什么的只有职业选手吧但哪个职业选手会没事干跑到新手区来窥屏啊,而且这撞上的概率也不科学——难道是GM?难道是GM看中了我的创意决定要开发新职业?不对啊这概率还是不科学——”屏幕又是一片乱闪。

……总不能告诉你我是神吧。叶修无奈,敷衍着跳过这个话题,从包里掏出另外一束花。

“看着。”他说,“给你展示一下真正散人的玩法。”

说完,他手中的花束一扫,一个崩山击就朝流木劈去。

虽然黄少天正处于迷糊的状态,但职业选手的精神在那,他立马灵敏地躲过君莫笑的攻击,举着那捧花,下意识还是剑客的操作,起手拔刀斩。但君莫笑下一个动作竟是蹲了下去。虽然这个动作是能避过之后的拔刀斩,但后续的操作却很难跟上。虽然能续上的操作很多,但突然间黄少天灵机一动,猛打键盘。

圆棍舞!

虽然手上五颜六色的花束是煞风景了点,但那种切换武器的流畅度还是让他心头一颤,可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成功实现了自己的脑洞,可却见从面前的花里突然抛出个黑咕隆咚的玩意来。他只好硬生生地刹住,向后跳去。

“我靠靠靠从花里面丢出个手雷来这个设定是不是有点鬼畜啊!”黄少天惊讶,“哎哟没想到你也对这种混搭技能有点兴趣啊!来来来切磋几把吧!”

“求之不得。”叶修简短地说。

说完,两人各自提起手中的一束花,战成了一团。

 

“天击加升天阵,我说兄弟你这脑洞有点大啊!!哎哟还来BBQ……喂喂喂我说你不觉得把花束当做枪用有点诡异啊!看剑看剑!拔刀斩!上挑!突连刺!看剑!哎不对靠靠靠打成剑客了!天击!倒斩!突连刺!拔刀斩!!上挑!看剑——卧槽习惯改不过来啊!!兄弟你是不是没事干就搞串烧玩啊!这流畅度真是可以媲美——”

“媲美谁?”叶修追问。他听到旁边的电脑一声清脆的电路烧焦的炸响。

“……”对面突然沉默了一下,“就是职业圈那群手速狂魔嘛哈哈哈哈哈,我看你的操作真的不错啊,是练过吧!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战队啊——”

“谁?”叶修问。

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随即是小点惊慌失措的尖叫。

“神大人!!”小点几乎是飞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向旁边拉,“您在干什么!!我说过了不能和外界进行这样的信息交流!!这个空间会崩坏的!!您——”

“谁?”叶修掐掉了麦克风,竭力稳住自己的手,敲打键盘重复着这个问题。

对面已经完全停下了操作,任着流木被一串连击扔到空中,偶尔夹杂着两下根本不够看的挣扎,像是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力地敲击,连按下一个键都需要偌大的力量。

“……我不知道。”黄少天嗓子干哑地说。

“你不可能不知道。”叶修打字,“你——”

“神大人!!”小点惨叫着,从他手臂上跳下来,径直奔着电源去了,被叶修一把揪住衬衣的领子,也不管什么虐待动物了,径直把它的尾巴给踩到了脚下。

“你肯定知道。”他忍受着小点凄厉的尖叫,飞速地敲打键盘,他闻到从隔壁电脑主机内发出的焦味,而它的屏幕也在危险地闪烁着各样色彩。天花板上那永恒不变的光亮开始变暗,黑暗的裂纹从房间的各个角度滋生,顺着边角蔓延至整个空间。绝望和寒冷似乎从其他电脑的故事里倾泻而下,叶修感觉寒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向上蔓延——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却只有坚信自己的直觉。

“你知道。”叶修说。流木那边已经是一片沉寂,让叶修不由都开始担心这样巨大的空间破坏似乎也损害了他们之间的网络连接。他努力维持着手上的操作,直到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振荡起来,他不得不用手抓住桌子的一角,才不至于被甩到地上。而这变故也让他一直维持的连击也就这么断掉,两个角色都落向地面——在流木几乎快要摔到地上时,对方突然一个受身操作,然后继续傻愣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修看着这职业选手下意识的操作,笑了笑,操纵着君莫笑走了过去。

流木的血量已经见底了。

君莫笑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花束——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他周围的建筑已经开始坍塌,轰隆的巨响和小点接近疯狂的嘶吼几乎快要刺破他的耳膜,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能从这片混乱中听出他的声音,但他还是打开了麦,努力保持着严肃,清了清嗓子。

——但其实他抑制不住地想发笑,

“之前真不知道哥居然对你那么重要。”叶修一字一顿地说,竭力把舌尖的笑意给吞回去,“没哥日子都过不好……哎,看来哥只有对你负责了啊。”

“等着,我马上回来。”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整个天花板向下坠去。叶修在最后的瞬间看了眼角落里那台电脑,上面癫狂的闪烁简直是要爆炸的前奏。

不过,叶修还是在转瞬即逝的画面上,看到了一连串金灿灿的等级评定。

全S,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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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脑洞真的有点大所以容我解释两句……

(不过因为我脑回路一向清奇,大家要是觉得我在废话就不要管这个人……)

老叶是被强制消除记忆拖进这个空间的,同时他在凡间存在的痕迹也被抹消了。但由于这个抹消并不彻底,就造成了一些人的人生中仍残留着的影响,比如少天,沐橙,或是邱非小乔他们。

而这个影响的内容,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人生永远差美好一截。

所以不管叶修如何着力去修补他们的人生,只要他的那块空缺还存在,他就得不到S的评分。就算他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将少天拖上了跟曾经一样的道路——一条本该是两个人一起走完的道路。

不过因为模模糊糊的印象,少天还是自己把那条路走完了

(好吧其实我主要是想解释为什么老叶让霸图获得第四季的冠军后,少天就选择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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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谁来救救我这个脑洞开的比手速快的绝症(

吗哒下周真要考试(ಥ _ ಥ) 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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