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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邱】Let Me Fall

200fo点文 

少量肉,人生第一次被屏蔽好开心

有性格延伸猜想(不要给OOC找词好吗)过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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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冯宪君听到这标准的敲门声,眉心就一跳。迅速环顾了一下堆满文件的办公室,还是放弃了躲到桌子下这种幼稚的打算。

“进来吧。”他揉了揉眉心,说。

“校长好。”一个穿着黑色格斗服的男生推开门,以完美的姿态敬了个礼。冯宪君头疼地注意到,他身上还别着格斗课上的短刀和手套。虽然那是经过特殊安全处理后的玩具,但一旦是想付诸暴力,别说一把玩具刀了,黄少天上次就拿一张叠出棱角的纸,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给打趴下了……

“才上完课?”冯宪君确保自己的内心活动没有浮现在脸上,温柔慈祥地问。

“谢谢校长关心,才上完格斗课。”邱非说,同时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冯宪君在看到那熟悉的封面上又是一阵心悸,“这次,我来还是想说那个问题——”

“我们联名申请让叶秋老师回来教书。”邱非平静地说,“这是另一份名单,除了我的名字外,没有任何的名字和之前的八份有重复。希望校方能重视我们的意见。”

冯宪君的脸无可控制皱成了一团。

虽然说他的地位是一校之长,但也不过是个教育局分拨过来的普通人,处理点外交行政上的问题还好,但一旦涉及到学校内部的争锋,他简直恨不得退避三舍,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而这次也是,虽然他对这个事件也有些自己的看法意见,但看着孙姓同学抗在肩膀上不放的长矛,他还是老实地缩回自己的办公室,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个叫邱非的小子,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享受安宁。一天三次跑过来,不是什么联名请愿,就是很理智地分析利弊。冯宪君先是为他感到惋惜,想到这个学生失去了自己最尊敬的老师还不知情,总是好言好语地劝说,可被这么骚扰了几周,他的脾气也开始恶化。

到了最后,他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沉默着,从那个少年的手中接过笔迹稚嫩的请愿书,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收到了。

不然他又能怎么样呢?告诉他,叶秋其实是早就被卷进嘉世那堆浑浊的水里,没来得及脱身就被吞噬了进去?告诉他派遣叶秋出去当执行员只是个虚假至极的幌子?几次冯宪君憋不住气想叫住转身离去的邱非,却在看到那男生挺拔的背影时,猛地被卷进回忆的漩涡里。


他记得叶秋第一次把邱非带进学校里的场景。

那是个热到人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液化的夏天,谁也不明白叶秋是出于什么考虑,在这个蒸笼似的天气溜达到了户外,然后在禁林的边上,捞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一个被因过热的天气而发狂的魔兽袭击的小孩子。

谁都不知道他怎么从魔兽的巢穴挣扎爬出禁林的。而叶秋将他抱回来时,所有人都不是先看到他身上狰狞的伤口,而是远远地就被那伤口化脓的气味熏得想吐。如果不是叶秋反复强调那孩子还有呼吸,只怕医生都要将他当做腐烂的尸体处理掉。

骨折,内脏损伤,严重的失血,伤口溃烂感染,脱水,而且还不知在禁林里吃了什么慢性的毒物,用奄奄一息形容他都算轻的,而全校的医生聚在这个孩子的周围,没有一个的脸色里带有半点的希望的阳光。

救治进行了足足八个小时,期间全校的牧师课程全部停上,连医务室里都是硬着头皮顶替而上的术士。而叶秋呢,全过程,他都沉默不语地坐在医疗室的外面,因为医院禁烟,他只能咬着烟打发烟瘾。最后才参加完外交回忆的冯宪君赶来时,看到的是一地被咬碎了的烟屁股。

最后,门打开,走出来的是衣服上咋沾满血迹的方士谦。

“我只能告诉你们,救下来了。”方士谦疲惫地说,“但其他任何的状况我们都不能保证。”


邱非花了两周多醒来,但他被罩在重重叠叠的仪器下面——照顾他的法术太繁复,而这群钻研魔法的家伙并不排斥高科技。他在刚苏醒的时候,也只能缓慢地移动着眼珠,视线扫过每一个前来看望他的人。他的眼睛灰蒙蒙的,不知是因为死神拖走了他半边的灵魂,还是恐惧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意识。那是几个牧师都担心他们是不是抢救了一个废人回来,而这个怀疑随着邱非呆滞的表现越发加强——

直到叶秋从出差回来。

那时邱非已经无需借助乱七八糟的器材了,只要安静地缩在方士谦设下的防护罩下,就是安全的。可他始终一言不发,叫他吃饭的时候就吃饭,有人扶他去厕所就去,他的眼睛里还是被云雾给厚厚地笼罩住,谁也不知道他在看向何方。

叶秋是大步流星地冲进医务室的,不过在跨进病房的前一秒改成了温柔的步伐。

“你醒了?”叶秋说。

冯宪君跟在叶秋后面,紧张兮兮的,生怕胡来惯了的斗神说出什么避讳的东西,但在他好不容易赶上叶秋的步伐,走进病房时,看见的却是那孩子眼睛里的浓雾一点点汇集起来,然后顺着眼角淌了下去。

叶秋给自己的手上笼上一个同样的防护层,然后温柔地摸上那个孩子的脸。

“真不知道现在的牧师都在干什么……”他叹着气说,“都几周了,都不让人先哭一场?”


冯宪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叶秋,吓得心肌都在颤抖。


只不过,这样画风的叶秋他也就不幸地见了这么一次,之后他再偷闲去探望邱非,撞见了叶秋两次,对话分别是这样的。

第一次:

“小邱啊,你看我给你算算。”叶秋手里拿着一张破烂的草稿纸,“咱们学校每一个牧师的法力都是100点,而学校里一共有20个牧师,他们每个人为了救你,向你体内注入了五点法力,相当于你的法力值可以和一个资深教师媲美了,这样了你都不考虑留在学校里?”

“可是我……”邱非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那好吧,换个说法。”叶秋把纸往旁边一扔,“我们学校每个牧师的出诊费都是一万元,因为你是我抗回来的,所以他们把二十万的治疗费算到我头上了,你不把这二十万的卖身契买回去,就让我放你走……哥很为难啊?”

“……”

第二次:

“术士也不感兴趣啊?”叶秋把手里拿个巨大的火球给收了回去,“那……召唤师?”

一个摇摇摆摆的小号哥布林凭空降落到了邱非的腿上。

“我喜欢自己攻击的方式。”邱非说。

“可之前给你演示了剑客狂剑士和气功师你都不喜欢啊!”叶秋说。

“老师您教的是什么?”邱非问。

“小子不错啊?”叶秋笑笑,“你怎么看出来我之前演示的不是我教学内容的?”

“不够……”邱非皱起眉头想了会,“不够强。”

“看在你如此评价哥的份上,我就给你开个小灶。”叶修说,环顾了下四周,手伸到旁边的病床下,也不知怎么敲打了两下,竟然就从里面拽出了根铁棍来,“看好了——”

叶秋舞了几个基本的招式,围观的冯宪君看不出什么好坏,只能看见邱非的神态越来越专注,到了最后,叶秋跃身到隔壁床上,猛地停住动作,深吸一口气,眼看就是要放大招。可只听咔擦一声脆响,他脚下的床就塌了下去。

摔到不至于摔,但叶秋落地后,还是满脸尴尬地看了看手中的支架杆,又回头看了看撒成一地的床,然后和邱非一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

冯宪君一度严肃考虑,要不然禁止叶秋出入医院好了。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就算在这种揠苗助长,歪门邪道的教育方式下,邱非还是成长为了一个严肃而又正直的青年。

不论是成绩,社交来看,邱非都是新生中最顶尖的,除去性子里一点点孤僻和顽固,连韩文清都挑不出他的毛病来。而且他的性格中完全没有叶秋的玩世不恭,反倒是一举一动都严谨到可以和张新杰有所媲美。这也让他在成为叶秋得意门生的同时,变成了叶秋一大头疼的难题。

虽然各个分院都向他伸去了橄榄枝,但却都被他干脆地拒绝,并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嘉世。这件事让叶秋郁闷地缩在教室休息室里抽了几包烟,所有人都对此相当不解。而冯宪君还没来得及去关心一下这位教师的心理状况,就在有一天撞到邱非劈手从叶秋的手里夺过烟来,并用严厉地语气说:“老师,抽烟对身体不好。”

冯宪君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匿名传到了教师群里,然后迅速地被“喜大普奔”的字样给刷了屏。

叶秋当然也在群里。之后的几天,所有的教室休息室都跟点了十盘蚊香似得,熏得人笑着进去哭着出来。


那些回忆曾经都让人哭笑不得,可现在,冯宪君觉只能感到难过。

曾经,不论邱非再怎么严肃,他都能在那个身躯上看到属于年轻人的稚嫩与冲动,可现在,虽然他仍固执地向现实冲撞,试图挽回早已逝去的事物,可那种锲而不舍里面暗含的冷静却让冯宪君莫名地感到寒冷与恐惧。

年少无知时的莽撞是有痛觉的,会在刺扎进心脏前早早停住脚步,然后依仗着年轻,向另外一块疆土发起挑战。而真正的顽固不化呢?只有大人才会攥住一个玻璃球不放手,才会在夜里翻来覆去念叨十几年,因为……那是他从世俗的粉碎机里,抢下来的唯一一件东西啊。


可让冯宪君没想到的是,之后的一周,邱非再也没有来过。

一到这种时候,人贱的本质就出来了。他开始感到坐立不安,总觉得横竖不对劲,没撑过几天,就干脆叫人把高英杰叫了过来。

“你最近和邱非在一起上课吗?”冯宪君问,他知道,一年级的新生很多课程是混在一起的,而这学期,嘉世的学生主要和微草的一起上。

“有啊……”高英杰有些怯怯地说,“他每节课都有来。”

“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冯宪君继续追问。

“我们不太熟,不清楚。”高英杰小声说,“不好意思。”


冯宪君没从高英杰那里得到任何情报,不过他也不在意,正打算再传呼个嘉世的学生过来,就看到王杰希噔噔噔地走进办公室,手上还拿着飞行课的扫帚。

“校长,请问你找我们学院的高英杰有什么事?”王杰希问,“是他有做错什么事情吗?”

“没有。”冯宪君迅速撇清关系,“我只是想找他打探一下邱非的情况,你知道对吧,嘉世那个。”

“叶秋的宝贝徒弟?”王杰希说,“他怎么了……啊。”

“你知道他怎么了吗?”冯宪君看着王杰希迅速严肃起来的脸色,有些心惊地问。

“上周末不是半年一度的回家探亲日吗?”王杰希说,“那学生不知怎么想的,跑去找张佳乐开申请,张佳乐想着叶秋不在,就给他开了。”

“然后呢?”冯宪君心口一痛,声音不由提高了八度,“他回去了?”

“是的。”王杰希眉心紧锁地说。


“都说了,不是你的问题。”林敬言说,“不知者无罪,而且那学生迟早会知道的。我们也没必要像叶秋那样一直掩埋真相。”

“……”张佳乐紧紧咬着牙关,隔了半饷,才从牙缝里挤出点破碎的回应来。

他们两个现在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整个地区就像是先被焚烧过,然后又被巨兽践踏而过,所有的房屋只剩下还不到半米高的残渣,让他们可以站着就一览村子的全貌。张佳乐甚至都无法区分出每堆废渣曾经的作用,它们就像上苍怜悯时随手降下的墓碑,将一切盖在黝黑的粉末下,一阵清风刮过,就能带走一片烟尘,让那灾难的轮廓淡化一分。

“……怎么回事?”张佳乐问。

“不清楚,一直是个迷。”林敬言说,“据说是叶秋他在发现邱非后顺着血迹一路追查到这里,然后发现这里被魔兽袭击了。那时……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外面参加最后的考核。所以你不知情也正常。”

“怪不得老叶之前一直没有批准过邱非的回家申请。”张佳乐苦涩地说,“是我也不会。”

“可是,张佳乐,你不觉得……”林敬言蹙起眉头,“叶秋并不是那种会让人逃避痛苦的人吗?”

“什么意思?”张佳乐问。

“就是说,叶秋那种家伙,只会逼着对方去直面伤口。”林敬言说,“你见过他什么时候把人从悬崖边上拉开,告诉他那里很危险?他只会把你推下去,等你摔得头破血流,连道理都省的跟你讲。”

“那你觉得叶秋是图什么?”张佳乐耸耸肩。

“要是我们弄得懂叶秋在想什么,还用得着把嘉世当做死敌吗?”林敬言苦笑着说。


“哎哎哎哎,你们听到那个消息没有?最近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以伞为武器的怪人,据说他是全职业精通,而且连闻名去挑战的黄少天都打败了,而最近校方正在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能来教授课程呢!”

“真的?全职业精通这种事不太科学吧?就算真的精通,也得是个五十多岁了老头子了吧!”

邱非坐在餐桌上,一边按照给自己定制的食谱嚼着食物,一边听着周围的同学兴致勃勃地聊着。

突然在那么一个瞬间,疲倦的感觉像是从地面某个泉眼涌出,将他整个浸泡在黏稠而温热的液体里。他想起那个算得上全职业精通的人,漫不经心地笑着,如同变戏法般在他展示着各类职业最花里胡哨的技能,最后还耍帅失败,险些摔在地上。

而现在他已经明白,那不过是那个人用来逗自己笑的小把戏。

所谓的斗神总是把一切都握在手心里,包括如何让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重新迈出第一步,如何让一个闷闷不乐的家伙笑到肚子痛,甚至是……如何让一个家乡被摧毁的年轻人永远远离那块土壤,从而无忧无虑。邱非不清楚是什么造就了一个人锋利到这种地步的洞察能力,但却终于明白,那种隐形的刀刃就在叶秋的手上,可以轻而易举剥开一颗流淌着血液的石头,也可以刺穿一副钢炼成的盔甲。

可就算如此。

他仍然愿意自己撕开自己的胸膛,把心交到那个人的手上。


但在此之前,他却近乎执拗地希望,自己能够足够的强大,强大到那把刀刃无法将他解剖开,为此他愿意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并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一边念叨着咒语,一边在操场上跑圈,然后逼迫着自己去参加那些所谓的社团。因为,似乎只有这样,这种近乎虔诚的信念才不会像是弱者的崇拜,而是一种对等的……

爱。


三天后,那个传说中的新老师来了。

当全校学生零零星星地来到大礼堂就餐,看到教师席上没精打采的身影时,全校集体高潮了。

这件事情甚至连在职的老师都不清楚,张佳乐在去吃饭时,手里还拿着作为迎接手续必备的三色月季,然后在看到叶秋拿叉子很没形象地往自己嘴里塞苹果派的样子,差点没拿花杆直接抽上去。

“我靠叶秋你——”张佳乐作势就要炸。

“干嘛干嘛?”叶秋嘴里还叼着叉子,但已反应敏捷地站起来,从肉搏能力为0的张佳乐手上一扭一拐就夺过了花,然后珍惜地戳进了新老师面前的花瓶里,整个过程还毫无障碍地进行着咀嚼和吞咽,“你认错人了吧?我叫叶修。”

“屁!我还叫孙哲平呢!”

“你可以改名叫孙佳乐,反正你开心就好……”

“你滚!”张佳乐怒,“哎先不说这个,你怎么会回来的?你不是已经被——”

张佳乐下半句话没说出来,因为叶秋……修从旁边捞了个叉子,将一块刚出炉的菠萝派给塞进了他的嘴里。里面的馅基本还是滚烫的,霎时间张佳乐眼泪花都给烫出来了,要不是王杰希一把拎过他的领子,往他嘴里敲了个降温咒,他就得顶着一嘴的泡去医务室了。

他好不容易仰着脖子把那块甜的发腻的馅饼给吞下去,气宇轩昂地打算扑过去,但在看到叶修身边站着的邱非,霎时间就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叶……叶修老师好。”邱非说。

“听好。”叶修拿叉子对张佳乐一指,“这才是正常的学习速度,来,再叫遍哥的名字?”

“……”

张佳乐嘴唇蠕动了一下,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叶修满不在乎的脸。

“这智商……”叶修叹了口气,“对了,那个啊,邱非同学,你知道校规第257条吗?”

叶修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这话一说出来,几乎所有教师席上的老师都安静下来。

不是说第257条校规是什么残酷的惩罚或是禁令,而是……正式的校规手册上面只印有250条的校规,但校内却一直流传着一本印着后面五十条校规的小本子。上面的规则一条比一条莫名其妙,比如像是什么“一定要在遇到挂画里藏着的幽灵时向他礼貌地打招呼。”“遇到韩文清老师一定要双手交上钱包且不能逃跑”或者“一定要随声准备好速速救心丸拯救随时可能晕厥的校长大人”之类的。

这一直是学校里面一大笑料,所以谁都不能理解叶修问什么突然一本正经地提起它来。张佳乐仍是茫然地看着叶修,突然间,他想起了那所谓的257条校规,猛地抬起头,去看邱非那有些困惑,却仍是如同守卫边疆的哨兵般坚定的脸庞。但那倔强的脸庞并没有让张佳乐感到感动或者是震撼,他只是……莫名地感到痛苦和寒冷。

“在老师就餐时,一律不允许拿非笑话,杂耍,相声以外的杂事干扰教师的食欲。”叶修懒洋洋地说,“我没有把你教育成一个连校规都不懂的人吧?”


“我靠叶秋你是不是疯了!!”

张佳乐在用餐时间结束后,几乎是疾驰而出,一把拽住叶修的袍子。其他几个各有意图的老师也跟在他后面。

“张佳乐同志,我知道你初见我非常激动感概,但现在我还要去老冯那报道……”叶修说,“而且,我叫叶修。”

“我靠我管你啊!”张佳乐急的骂了脏话,“你刚才是找的哪门子扯淡的借口?你知道邱非在你不在的时候怎么找你的吗?而且我……哎我操!反正就是,我还给他回家的假条——”

“你给他开了假条?”叶修问。

“我TM不知道啊!”张佳乐越看叶修那副淡漠的样子,越是气急攻心,“我怎么知道你想干嘛?这种事情你以为你能瞒得了多久……”

张佳乐猛地刹住了嘴。

在他接近暴躁地责骂时,叶修似乎是陷入了一种缓慢的思考状态,连伸手去取烟盒的动作都放缓了下来,然后,他打了个响指,点起嘴上的香烟,一点点地翘起嘴角。

“那很好啊。”叶修说,“还省的我和他打交道了。”

他笑着说出这句不痛不痒的话来,眼睛却仍是波澜不惊的平静。这神色看得张佳乐汗毛再次根根竖了起来。

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张佳乐心里冰冰凉地想,不知道他们无意识做出的表情有多么痛苦。


从这次交谈之后,邱非再也没能和叶修说上一句话。

他试图去办公室寻找叶修,在下课的路上去堵叶修,但见到的要不是“老师有事去浪了”的牌子,要不就是被其他老师围在中央的叶修。他也曾默默地排在那群人的身后,等待着一堆的老师找叶修算完账,可他总等不到走到那人的面前,叶修就会找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要不从旁边的窗户翻身出去,要不就一个影分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来回了几次,就算是再傻的一个人,都能看出对方坚决回避的意图来。

为什么?邱非想。

他把心中咆哮汹涌的负面情绪按到海底深处,就那么平静地质疑着叶修的动机。

总有机会的。他想。


但他没能等到和叶修的谈话,就先险些被一个重磅的炸弹冲昏了头。


叶修在正式开课后不到一周,正式公开了嘉世所有文件资料,并率领着全校百分之八十的教师,展开了对嘉世分院猛烈的抨击。

叶修像是专门对文件做了番挑选,每一份私密的文件落到学生手中,都像是一个已经因为暴怒而泛出红光的火精灵。就连那些贪污受贿的几千吨金币,凭着关系收揽学员的黑幕都算是佐料小菜。真正黑暗的内容,囊括了所有魔法界禁忌的东西:黑魔法人体试验,魔兽的改造和操控,禁药和禁术的研究和实践。每一个罪名都足以让一个人终生被囚禁于黑牢的最深处。

无数的谣言顺着这个巨大的黑幕开始滋生:有人说叶修专程跑出去将近半年,就是为了销毁有关自己的所有证据,并改名换姓再推翻自己曾经的老巢;但也有人说叶修之前是被蒙在鼓里,这次在执行任务时偶尔发现了这些丑陋的事情,所以才在准备充足后赶回来,与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学院分道扬镳。

这些资料惊动了整个魔术界,无数的调查和审问由此展开。嘉世的老师全部被魔法局带走,学生也全体陷入软禁。仅仅两天的时间,更多龌蹉的勾当浮出水面,曾经声誉震天的嘉世瞬间沦落为人人喊打的老鼠。嘉世的院徽被校徽,院旗被焚烧,办公室被彻底地砸毁——邱非在被魔法局释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狼藉。

可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

他在进入校门的时候,听到所有的聊天都是关于叶修准备在大礼堂举行的演讲。

他不能想象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叶修想公然站在几千的视线中是要干什么。群众是最容易被煽动的生物,一旦有一个人情绪失控,那说不定全场都会陷入混乱的暴动,就算叶修再怎么强大,成百上千的咒语向他发射,他只会……

他冲刺着跑向大礼堂,慌乱的情绪让他无视了以韩文清为首,在大礼堂楼下站了一圈的教师。

而当邱非冲进鸦雀无声的大礼堂时,看见的却是叶修平静地站在讲台的中央,右手平放在心口前,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手臂和衬衣分路向下流淌,连滴落在地面的声音都清脆可闻。

“还有吗?”他问。

“你……”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却仍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就算你没有直接参与那些龌蹉的事情,你也是嘉世的建立者,没有你就不会有这些实验!!!没有这些实验——没有那些魔兽,我的家人就不会被死!!!你TM去死吧!”

“我收到了。”叶修说。

邱非看见他的右手向胸前递去了半厘米。更多的血水从他的胸口涌了出来,几乎沾湿了半边的身体。

邱非这才看见,他的右手里攥着一把小刀。

“还有吗?”叶修问。

他的声音疲倦而又痛苦,但却不是因为肉体上的疼痛。如同一只在海面上翱翔了无数个昼夜的鸟儿,想寻觅一个落脚的地点,哪怕是一个撑在木板上的落难者。

“没有了吗?”叶修又问。

邱非看见一个离他不远的男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一半是恐惧的苍白,一边是盛怒的红光。他向叶修狂怒地控诉着,叶修默默地听完他的叱骂,然后再次将刀尖向心窝推进。

停下。

叶修的身子轻微地摇晃了一下,他的脸色因为急速的失血和伤口的位置而变得惨白。不过他仍坚定地站在那里。

“还有吗?”他还是那样无所谓地问着。

停下。

整个大礼堂都被那种黏稠的寂静给死死攥住。有的女生已经开始捂着脸抽泣,男生也苍白着脸颤抖着。但这时,又有一个男生站了起来,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的出了血,声音细小得没几个人能听见,但叶修还是冲那人点了点头,然后——

停下。

邱非眼前只剩下了那人胸襟上鲜红的血迹。

做点什么……他得做点什么……他胸口痛得难以呼吸,像是有同样一把刀刃挑开他的骨肉,一点一点刺向心脏。他必须在叶修真正刺穿自己的心脏前做点什么,即使是把自己的胸膛挡在两者之间也好……可他到底能做什么?

他拼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平等地站在他的对面吗?难道他还只能像几年前一样,束手无策地看着叶修为护他周全而遭受重伤?

“没有了吗?”叶修问。

他一直都是那个模样,坦然而又自在,仿佛世界上所有东西都伤不到他分寸。所以他谁也不需要,谁也不依靠,一路骄傲地走到现在。邱非之前一直觉得,只有让自己站到同样的高度,他才能获得和他同行的机会。

但现在,他却突然明白过来。

邱非看见大礼堂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女孩子摇摇晃晃地撑住了扶手,一副要站起来的模样。

不再有任何犹豫,邱非猛地冲向礼堂角落里的灯控开关,拿袖子裹着拳头,然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个唯一能刺伤他的人,就是叶修自己啊。

邱非想。

突然而至的黑暗让整个大礼堂陷入了混乱。本来这群学生就因为这血腥的场面而感到压抑悲伤,这黑暗让他们猛地回过神来,不少女生惊恐地尖叫,而男生也爆发出发泄般的咆哮。

邱非靠着墙边,一点一点地向讲台上走去,然而还没等他适应黑暗,一大群的高级召唤兽就涌了进来,他们身上的微光让躁动的学生渐渐安静下来,但仍有很多人处在情绪失控的边缘。

 “你们在干什么!!”

韩文清暴怒的咆哮让全场陷入了彻底的寂静。邱非借着微光,看到张新杰和几个牧师冲上台,匆忙但不混乱地将治疗术一层一层叠在他的身上。看到那暖黄色的光晕,邱非突然脚一软,要不是扶着墙壁,他就得顺着大礼堂的阶梯滑下去。

他把脸贴在墙壁上,脑子里就一片白茫茫的空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只微型的哥布林召唤兽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他的脚边,用手上的棍子戳了戳他的腿,见他没反应,作势就要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邱非慢慢回过神来,伸手将那只面熟的召唤兽给拎了起来。可当他向台上看去时,王杰希已经操纵着一张浮空的白色大布,将叶修搁在上面,然后控制着它朝着门口平稳地飘去。


“不行。”张新杰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邱非问。

“你们叶修老师的情绪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张新杰说,“不适合见客……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根据情况转告他。”

邱非沉默地在病房的门口站了半分钟,还是转身离开了,不过等他刚走出医院,又想起刚才张新杰将他的学生证给收走检查没还,便折转回去,在经过门扉紧锁的病房时,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对话声。

“你这叫情绪不稳定?”张新杰说,“游戏机给我。”

“啊。”叶修非常没有诚意且抑扬顿挫地惨叫了一声,“我心口好痛,伤心欲绝,要死了怎么办?”

“游戏机给我,不然我就让邱非进来。”

“……”

邱非听到什么东西被丢到垃圾桶的声音。

“我不明白。”张新杰说,“你为什么那么拒绝见他?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砸坏了大礼堂的灯光电路,就算我们埋伏在外面,也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契机进来救你。”

“不是吧你们……”叶修似乎无语了一下,“哥那么放心大胆地将性命托付给你们,你们就准备愉快地看我戳穿自己的心脏啊?”

“如果情况危急,我们会考虑用蛮横的手段救你出来,但这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张新杰说,“还有,请不要岔开话题。”

“跟你们这类人说话就是累啊……”叶修说,“这个故事又短又没劲,你确定你真的想听啊?”

“你先说。”张新杰平静地说。

“哦,概括一下就是,他们家乡是嘉世第一批操控失败的魔兽毁坏的,虽然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嘉世防护不周,反正因为太愧疚就把他救回来了。”叶修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我债也还的差不多了,等联盟把所有嘉世的黑幕公开,他也就该知道了,之后就该是仇人相见眼红的发展了,有必要还告个别吗?”

“可那不是你的问题。”张新杰说,“我们都知道,嘉世是完全背着你搞的这堆勾当。”

“可这不是大部分人在意的啊。”叶修听上去在笑,“民愤都得有一个发泄的渠道,而一个集体的代号永远都不是最好的对象,所以只能是我来担这个责任啊。再说了,父母带出来的儿子,他杀了人纵了火,父母一句:‘我才没生过这种不肖子孙’,责任就撇清了?”

“……”张新杰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他就不是你带大的吗?”

“……”叶修也沉默了一会,然后诚恳地点评说,“犀利。小张你最近的垃圾话有长进了。”

“张佳乐都能看出来那学生是怎么看你的。”张新杰不为所动,“你就准备这么放着不管了?”

“哎哎哎哎我这是为了校园的风气——”

“林敬言和方锐。”

“……”

“魏琛和喻文州。”

“……”

“还有……”

“张新杰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被八卦之神附身的!!!”叶修惊恐地嚷到。

“半个小时前问的张佳乐。”张新杰说,“我只是想说,你给出所有的理由都只是逃避问题。真正的原因是:你能一个人挑起整个嘉世的罪名,但却不擅长面对一个你亏负的人。”

“等一下。”叶修说,“我有一个问题。虽然你平时说话就很正经,但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像……打过稿子?”

邱非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还没来得从僵硬的状态恢复过来并躲开,就看见门被张新杰推开来,且正好撞着探出半个身子向门口张望的叶修。

邱非还没得及分辨对方的表情是紧张还是崩溃,张新杰就合上了门。

“你们叶修老师的情绪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张新杰平静地说,一边把邱非的学生卡递交给他,“有什么话,等他缓几天再说吧。”


“谁?”

“老师好,我是邱非。”

邱非想了很多种情况,也许叶修会装聋作哑,或许会直接用玩笑话让他离开,但却没料到,叶修只是普普通通地应了声来了,然后就打开了门。

“你怎么进来教室公寓的?”叶修问,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家居裤,整个人身上一股呛人的烟味。

“我找张佳乐老师开了条子。”邱非说。

“改天我真得告诉张佳乐……你们这完全是仗着他好欺负吧?”叶修无奈,“进来?”

“……”叶修的态度过于坦然,反倒让邱非有些不知所措,“可……”

“我相信我教的学生没一个逃避问题的懦夫。”叶修笑笑,“虽然老师没能做好这个榜样。站着干嘛?进来呗。”

邱非之前进过几次叶修的房间。那时房间的名牌还标着叶秋,他几次被严肃要求立马,迅速,不带任何地犹豫地赶到他的房间,然后邱非一到,就看见叶修整个人被埋在杂物堆里,在看到他的瞬间立马冲过来握住他的肩膀,说少年我知道情出于蓝胜于蓝,快帮为师提升一下打扫房间的技能,等会韩文清又要开始查教师寝室规范了……

而这次,也许是因为叶修才住进来不久,房间还算得上干净,只有床和一些其他基本的大型家具,外加一台电脑和一副挂在床对面的空白画框,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只有一把椅子,你坐床上吧。”叶修说。

邱非其实想站着,但看叶修一副你站着我就不开口的固执,也还是老实地坐了下去。

“什么事?”叶修说。

能在这种关头,镇定自若地问出这种话来的,也只有叶修这种人了。但邱非早做好了准备。

“老师,我……”

“停停停。”叶修打断,“我现在可算是被学校软禁状态啊,教师资格被剥夺了的。叫名字。”

“叶……”

邱非很努力地尝试了一下,但光是“修”字的音,就让他心脏猛地冲撞了一下。

“叶老师……”

“……”叶修翻了个白眼。

他在刻意地打断。邱非想,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将心声付诸唇舌的冲动。就算他在第一百次开口的时候遇到了地震,在第一千次开口时撞见到六月飞雪,在一万次开口时碰到世界末日……但他仍然会在一万零一次相遇时,望着对方的眼睛,说——

“老师,我喜欢你。”

他成功看见叶修的表情僵硬了半秒。

“……其实我很想问是不是父子之间的爱啊,或者师生之间的情谊之类的。”叶修迅速从僵直的状态恢复过来,有些幽怨地说,“但我想也不是吧。”

邱非摇了摇头。

“那好吧,理由呢?”叶修问,突然笑起来,“总不是什么觉得哥有钱帅气之类的吧?”

“我认为”邱非说,他认真地观察着叶修每一个反应,发现自己不能看懂对方的意图,“这是能站在您身边的最好理由。”

“什么逻辑……”叶修露出无语的表情,“好基友也能一辈子,一日为师也是终生为父,是什么让你要用这种说法?别是你们苏沐橙学姐又拿习题课给你们放连续剧了吧。”

“可我感觉那些都差了什么。”邱非说,

开始吧。他想。

一寸一寸地剖开自己的心脏,将它用双手捧着献上去。

可他内心里仍有什么东西在恐慌着。不是因为那种逐步剥离的疼痛,也不是因为将隐私与秘密暴露在寒风中的颤栗。他害怕……如果对方只是随意地瞟一眼,然后就摆手拒绝了呢?

他看着叶修陷入了沉默,那种恐惧开始在沉默的酝酿中加剧。尽管他早就想好该怎么用最平和的方式道歉离开,但那些东西再塞回去,真的能恢复成原样吗?

“邱非,你觉得你理想中的爱是什么?”叶修问。

“……哎?”邱非愣住了。

“我觉得,如果要我这种没文化的人形容啊,爱就是两个人答应在一起后,过的比以前更好了。”叶修自顾自地回答了下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未到,柴米油盐的日子我也能活出诗情画意,你若来,我便可与你分享着生活中的起伏悲喜’……?反正差不多就好了。总之,你觉得,我们两个,如果就这么决定了,你会过的比现在好吗?”

“我认为会。”邱非固执地说。

“可我觉得你刚才的表情就很痛苦。”叶修说。

“因为我的过错,你的家乡被摧毁了。”叶修继续说,“你看到我,你不会想到你的父母吗?”

“我……”

“而我看到你,也会想到嘉世之前犯下的罪恶。”叶修说着,似乎是无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所以。”叶修说,“你真的觉得我们有必要在一起吗?如果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互相折磨的话。”

邱非张了张嘴,可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对啊。他想。

他为了这份爱做了什么?他拼命地抑制心中这份异样的感情,竭力装作正常,却为了能以平等的姿态站在他面前,逼迫自己接受更多的磨难;他在叶修不辞而别后四下奔走,将一份份无力的请愿书送进校长的办公室;而在亲口从叶修那里听到他疏远自己的原因后,他一直都在纠结,纠结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对啊,如果只是痛苦的话。

他咬住了嘴唇,抬起头,打算说出早打好稿子的抱歉之言,却瞠目结舌地愣住了。

叶修背后挂着的空白画框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枪手装束的男人,他蹲坐在画面的正中央,用很平静的眼神向下俯视着,仿佛是看穿了画布,径直地看向叶修。

他的手中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别听这傻逼↓瞎哔哔,直接按住强吻了推倒,十秒钟的事情要拖成一辈子的恨啊?

再说了,你觉得说再见就安心了?

你什么都没有尝试,就把等待的痛苦带入到爱情中了?

世界上有一种恶心的大人,他总以为自己需要帮孩子们考虑到所有事,他们才能顺利走下去,其实说不定他们的想法比孩子还幼稚。

叶修察觉到邱非的表情有些异常,回头去看,看见那串字的时候,脸色很微妙地扭曲了一下。而画面上的那个人似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又收回纸,在上面刷刷刷写了一句话。

你信不信等你走出这个房间,明天这个房间会堆一地的烟头。

叶修眉心抽搐了一下,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了。

“介绍一下。”叶修眉心不停地跳动,“这是288条校规里面提到的幽灵,名叫苏沐秋,致力于用恐吓的方式拆散小情侣。”

“屁,我是用考验的方式来确认他们的坚贞。”苏沐秋写道,说完,他就从画面上消失了。剩下两个人,处于凝重全失的尴尬气氛里,你瞪我我瞪你。

“我觉得。”过了半饷,叶修终于幽幽地说,“怎么一群人都试图通过拆穿哥英俊的形象来让我们在一起?”

说完这话,叶修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邱非还没来得想清楚该怎么回答叶修这句莫名其妙的发言,就被叶修突兀地按住肩膀,猛地给按翻在了床上。邱非下意识地反抗,却被自己的导师的轻松地化解,并且还被提住衣领扔到了床的中央。

“我给你五秒钟。”叶修俯视着他说,“你可以想象这是一次搏击训练,只要反击,我也当这是给你开的特殊小灶。”

“五。”

“四”

“三”

“二”

“一”

邱非没有动弹丝毫,他做的,只是卸掉了全身所有的力道,定定地望着叶修,什么也没说。

叶修沉默地看着他,狠狠吸了口烟,将烟头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烟灰缸里,又顺手拿起一个瓶子啪地砸向后面那副空白的画。

“防止偷窥。”叶修说,然后吻了下去。

低调地走这里

他们弄完,又去洗澡清理干净后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两人躺在床上,邱非困倦地就要睡去,却被叶修给整个揽进了怀里。

“老师……?”邱非叫着。

“没事,你睡。”叶修说。

邱非动了一下,光裸的后背贴在对方的胸膛上,让他的困意消下去几分,于是他开口问:“老师,你是在想什么吗?”

“是啊。”叶修懒洋洋地说,“我在思考人生大难题啊,以后被你盯着,我该怎么找机会解决抽烟的问题啊……”

邱非愣了一下,那句“以后”像是径直撞进了他的心里,而且深深地嵌了进去。那些被他压抑了很多很多年的痛苦就顺着那周围的缝隙一点点渗出来,无法抑制地从眼眶里滚了下去。他先还怕抱着他的人发现异样,拼命地忍耐着,但最后却只有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呜咽着说不出话。

叶修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将他搂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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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来源:

“我一直在从高处一个奇妙的地方的边缘往下跌落,时间很久了,比我已经度过的生命还要多许多年,而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向你跌落。“

——《廊桥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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