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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黄】 自深深处

*棋圣叶x人工智能黄    脑洞起源于AlphaGo

*原定6千字,产出1.5万(呵呵

*以犯病发癫为荣,以从医吃药为耻, 行文逻辑和感情线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别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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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欢迎收看今天围棋天下与科技星云合办的特殊节目——人工智能与人类的棋盘对决!!”

“相信大家已经在近期的新闻上看到了有关这个智能程序的介绍,这是卷积神经网络CNN在实际上运用的一大突破,该软件的特点,是能通过链式求导法,降低参数数量,来简化并支持程序自主深度学习……好的,考虑到节目一半的观众是单纯的围棋爱好者,我们就废话不多说,直接介绍我们第一位选手,退役一年,近期突然复出的老棋圣,叶修先生!”

叶修有些头疼,也不知棋协想的是什么,居然请了这么个大嗓门的直播员,嘴里还一堆闻所未闻的名词。可看着门口几个负责人焦躁地冲他打着手势,他也只好揉了揉太阳穴,走上那被各类摄像头围起来的比赛台,莫名有种被送上角斗场的悲壮感。

这差事,本来是半点轮不到他,棋协也不敢派遣这捣乱小能手上台。可蓝雨技术部的喻文州是他曾经的棋友,为了营造这次的噱头,他带动了全棋协的成员挖坑凿陷阱,硬是把叶修给搡了上台。

“下一位——蓝雨十年的心血之作,大家期待已久的,人工智能黄少天!!大家有所不知,之前为了测试这位选手的性能,我们已经安排了他与几位有名的棋手对决,比如楚云秀,孙翔等人,而他的战绩是——全胜!!!”

叶修被强拉着彩排了几次,所以在看到那3D影像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按照基本礼仪,敷衍着行了个礼,而对方却是很认真地鞠了个躬。

“哇!!那个真的是人工智能吗?看起来很有男偶像的感觉啊……”直播员虚假地叫着。

若硬要叶修评价,那这人工智能的脸和身材是浮夸了点,虽然身高有些欠缺,但丢到时装杂志上也是封面级任务——谁叫蓝雨并不是个单纯的研究所,而是个盈利性科研公司,所以,这样打打3D投影器的广告,也是再合乎情理不过。

浸润在那评论员喋喋不休的硬广告里,叶修忍无可忍地打了个手势,示意主播屏蔽外界声音,让比赛开始。

 

不过一个程序,能厉害到哪里去?

叶修想着着,稳稳地落下一子。

 

 

“哇哦,其实我真的没料到你居然赢了。”苏沐橙说,“最后那手漂亮!!”

“输给一个程序,也太丢脸了吧?”叶修懒洋洋地说,一边接着脖子上要勒死人的领带,一边四下摸索着烟和打火机。赛场禁烟,每次长时间的对弈都是对他精神意志力的磨练。

“可是老韩和肖时钦他们都输了啊!”苏沐橙说,“棋协叫你参加直播赛,就是居心叵测嘛!不过幸好你没输,这下他们肯定是哭笑不得。”

“原来你之前就对哥这么没信心……”叶修无奈地说,“恩?”

“那个!叶先生!!”一个小年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您怎么走这么快,还没参加合照呢……呼……不过我们也知道您一向不参加这些,但这个是这次主办方给你的纪念品,请您收下。”

叶修接过那人手里精巧的小黑礼盒,等那人又急冲冲地跑回去,随手就塞给了边上的苏沐橙:“你拿着?”

“你都不看一下吗?万一又是领带什么的怎么办?”苏沐橙边说边解丝带。

有一次,举办方给每个参赛的选手送了纪念领带,合照的时候大家都带着它,就叶修根本没拆开盒子。那张照片上,冯主席的脸都笼在阴影里。

“什么时候?”叶修纳罕地问。

“算了,不指望你记得。”苏沐橙说,“我看看是什么……是U盘啊,这个花纹好好看!”

“你喜欢就拿去把。”叶修说。

 

叶修回家没多久,就看到苏沐橙给自己传来了一个压缩包,名字叫“棋局记录”。

“U盘里的?”叶修问,他本打算上网去找找今天的录像,看着这文件,想着棋协还算靠谱,也就利索地下载下来,看苏沐橙一时没有回复,便右键了解压。

那进度条挪动的速度过于缓慢,叶修盯着它,传达了会意念光波,也觉得这行为幼稚到不行,转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泡面,等了五分钟,便端着碗,吸溜着面,踢着拖鞋又回到屋内。

“卧槽。”叶修一进屋,瞄见自己花里胡哨的屏幕,差点失手把面摔到地上,“什么玩意?”

他明确地记着,自己离开前,屏幕上是桌面和解压中的进度条,可现在,整个桌面都被一张棋盘霸占了。在棋盘上方,有各种五彩缤纷的字闪现:有的如弹幕如流星划过,留下一条荧光的残影;有的跟烂俗的霓虹灯似得,还用PPT自带动作效果妖媚地放大闪烁……叶修一时因为过于震惊,都不太敢靠近这抽风的电脑。

可这好歹是存了近十年赛事分析的电脑,再可怕,叶修也不敢把它抛下。最后他蹑手蹑脚地过去,发现刷屏的字就几句话:

“叶修来PKPKPKPKPKPKPKPKPKPKPK!!!!!赛场我被禁言了真是要憋死了憋死了憋死了!!!”

“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没动静我就把你电脑格式化了啊!!!”

妈呀这病毒有点高端啊!

叶修目瞪口呆,忙把泡面往边上一搁,扑过去忙试着点了点鼠标,只见界面上的字顷刻消失,但叶修还来不及休息下被强暴过的眼睛,一堆更夸张的文字又蜂拥而出。

“我靠我靠我就知道你在啊!!!出来出来PKPKPKPKPKPKPK!!!!”

叶修猛晃了下鼠标,又敲了敲键盘,可桌面上群魔乱舞的画面还是半点改观都没有,而在他乱搓了几下键盘后,叶修更加崩溃地发现,那些乱码出现在了左下角一个小小的对话框内,一副招呼他和病毒对话的架势。

叶修又试了几下,关显示屏,关机都没用,只要他再打开,文字的袭击还是那么可怕,而且还因为他关机这一行为,变得更加气势汹汹,甚至已经开始“格式化倒计时”了。

“……”

“你谁啊?”叶修无可奈何,只能在对话框上敲下三个字,然后按了回车。心想着自己一定是中二病犯了。

“黄少天啊我黄少天!!”屏幕上的字迅速变化。

“谁?”叶修迅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确定自己认识的神经病或技术宅没叫这个名字的。

“我靠你居然不认识我??难道你不是那个人???不科学啊我刚才已经扫描了你所有登陆注册信息包括网银账号,以99.97%的概率确定你就是那个今天和我下棋的人啊!!”屏幕被着几行大字填满了,“我威胁你不要装傻啊!!我现在已经做好清空你磁盘的准备了!!还是说你把我名字忘了??”

叶修有些懵,这感觉挺久违的,大概就类似于他走进围棋比赛赛场,冯宪君热情洋溢地给他端来盘飞行棋一样。

 

 

“所以说……”起初的混乱过去后,叶修斟酌着用词,“你就是那个人工智能的程序,现在跑到我电脑上了?”

“对啊对啊,哎你这人废话怎么这么多,赶紧的我们来PKPKPKPKPKPKPKPKPKPK!!!”

“……”叶修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可对方竟是直接关闭了对话窗,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一枚黑子。

“来来来赶紧的!!就不猜先了!!”

叶修哭笑不得,可看着棋盘,想起今天早上那激烈的厮杀,他不禁也有点手痒,反正对他而言,一切世间杂念都排在围棋之下,便拿鼠标,点下了一枚白子。

 

“又输了啊……”

屏幕上无力地飘过一串黑色的文字。

“我去更新一下数据,你等等我,电脑控制权先还给你,放心没格式化你电脑。”

又飘过一行。

那句话飘过去后,那棋盘就以百叶窗的动画方式消失了,还给叶修一片碧草蓝天的桌面,和正闪烁着的聊天窗口。

“啊啊我刚才电脑好像中病毒了,他们给的那个U盘有毒啊!”苏沐橙说,“那个文件你没接受吧?”

“……”

“没有。”叶修思考了一会,认真地回答说。

 

他的本意是懒,懒怠去解释这么个神经病的发展。要是引得这本来就喜欢玄学的姑娘跑来瞎折腾电脑,叶修想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反正,就算把这事告诉她,恐怕也没法帮助他把这病毒给清理出去。

后来,他为自己这个决定悲伤不已。

 

有些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真的,一个人担不了。

 

随后的日子,他大半的精力都用在和这该死的程序斗智斗勇上。

黄少天迅速地将整个电脑系统纳入了他的掌控中,从开机到关机,从输入法到浏览记录,叶修只要使用电脑,就随时能感受到这家伙的骚扰。

时不时的弹幕,自行发送出去的消息,或者是桌面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游戏,换来换去的桌面……这些都算了,叶修本就不是电脑中毒依赖族,电脑被糟蹋,并不会让他难受到强迫症发作。

可有一件事让他非常崩溃,就是黄少天硬是把他电脑开机输密码那个界面改成了围棋盘,如果叶修不跟他完整地下完一盘棋,黄少天就不让叶修用电脑。

 不愧是由那什么神经网络搭建的系统,真TM还有自主深度学习能力……叶修泪流满面,这又不是飞行棋五子棋,一盘围棋,要认真地下,几个小时就流逝了,有时他开电脑就想接受个文件,结果还得大费周折地下盘棋……

叶修再爱下棋,也受不了了。

他先是干脆不关机,不给对方可趁之机,可黄少天迅速地把比赛进化为“每日任务”,每天零点后自动锁死所有应用,下盘棋后自动解锁。

之后,叶修只好把电脑摞在那不管,借了台笔记本用。可清净不到半天,发现异样的黄少天暴起,操纵着电脑,开始播放重金属摇滚,最大音量的轰鸣让正在午休的叶修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然后叶修就把音响插头给拔了,他想了想,还顺带把网线给扯了。

 

非三次元生物的黄少天就这么被困住了。

终于,在就这么放置PLAY了一天一夜后,叶修再过去,看见黄少天已经举了白旗,搞出了个选择菜单,一周七天,只用选择三次新游戏就好,还体贴地附加了存档读档的功能。

“两次。”叶修打字。

“我靠你是不是人啊!!和一个程序讨价还价!三次不能少了,我这相当于是4.2857折了!”

叶修一愣,想到自己还真是和一个破程序杠上了,还用得是情侣杀手锏之冷处理,一时间有点不太好。

“两次。”叶修表面不为所动。

“我靠我靠我靠你这是仗着电脑电源在你手里不讲道理啊!!”黄少天用殷红的字体撞着屏幕。

“啊,等等,不会我真的耽误了你的工作……?”跟泼血般的字迹褪去,屏幕上又飘上行小小的字,“可我分析了你的电脑使用数据,63.2%的时间是用在打游戏上,18.5%的时间用于社交软件,11.9%的时间用于浏览网络上琐碎的信息,剩下的时间才会用于翻阅围棋有关的文件和下棋……通过人类的普遍价值观来看,这些不算是重要的工作吧?”

“……”

被誉为棋圣,本质为宅男的叶修,受到了来自一个程序的重击。

 

 

不得不说,这个程序的人物形象是过于饱满了,叶修对此感到惊诧不已,很多次都不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远程操纵这个形象。可在他几次切断网线后,黄少天还是活蹦乱跳的,没受半点影响,唯独就是知识储备量大大缩减,平常的英汉字典能力也会随着网络的消失而消失。

“肯定好不好!你这个电脑的内存有多大啊!我在蓝雨那边可是一个人霸占三台量子计算机!我溜出来性能本来就下降了不少,你还把我外置的信息源和偷用的处理器给切断了,当然就更别指望我有什么附加性能了好不好,不过我围棋的功能还留着,要不要来PKPKPK……”

针对叶修的质疑,黄少天如实回答。

溜出来?叶修有些疑惑。

“对了,我都没问你,你为什么会跑到我电脑上?”叶修问。

叶修这话一打出去,鼠标和画面都凝滞不动了。大概卡机了半分钟,鼠标才终于一顿一顿地重新动起来。

“……PKPKPKPKPKPKPKPKPK……”

一大串废话又在他屏幕上以彩虹色填充的华文彩云字体掠过。

果然是这种老型号的电脑没办法承担这个烧CPU的程序吧?叶修想。

 

 

一次,黄少天突然拿弹幕轰炸了他,一枚一枚的小文字泡嗖嗖嗖地划过去,速度太快,加上叶修正在看棋局回顾,一时没看清写的啥。

“你又干嘛?”叶修问。

“老叶老叶我刚刚看了几部连续剧哎!!”黄少天说,“你们人类是不是喜欢面对面地交流啊,我看那种所谓的情侣如果隔得远,只靠网络聊天,都只有分手一条路。”

“你还懂谈恋爱?”

“这个我真不太懂,你们人类自己都搞不明白我怎么会明白啊!”黄少天说,“理论全是冲突的,微博上什么‘做到这十条你就能赢你所爱’‘二十个对暗恋的建议’全是自相矛盾的,我都不敢把它们放到我的信息库了,说不定我会程序会崩溃啊。”

“你看这些干嘛?”叶修非常不解,“你看上谁了? 2233娘还是刘看山?”

“我的程序设置就是要获取知识啊……”黄少天卡顿了一下,回答说,“哎哎哎哎你等等跑题了跑题了,我是想问,你们是不是喜欢面对面交流啊?”

屏幕因为他的好奇,亮了些许。

“算是吧。你要干”

叶修一时过于震惊,没打完的话就被他一个回车送出去了。

他屏幕上多出了一个非常奇异的画面,一个三维的,裸着的立体人物站在画面左边,右边则是一片“发型”,“五官”,“服饰”,“配饰”的按钮,跟换装游戏似的……

“这是我综合了模拟人生和上古卷轴的人物建模系统搞出来的!”黄少天说,“捏模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老叶你给我捏帅点啊!”

“……”

“你不会是想成为QQ宠物一样的存在吧?”叶修面无表情地问,“你已经够灵异事件了,别闹。”

“你大爷的谁QQ宠物啊!!我觉得这样的交流会让你舒服点,我看心理学报告说,人在能确认对方表情时会更有安全感。”

“谢谢体贴,可我懒得捏。”叶修看了看,单单是鼻子塑性那五花八门的参数,就让他头疼。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懒啊,是给你看啊!哎算了算了,我就用之前蓝雨给我捏的形象好了。”黄少天说,“可我分析了那次见面你的表情图像,结果是你有87.2%的可能性不喜欢那个形象来着,为什么啊?”

“没有吧?你就用那个就行。”叶修说,心里想当时自己的表现是冷淡了点,但难道我要心醉神迷地看着你那张3D投影脸?我有病吧……

“那好吧我就用那个了。等等啊我安装一下插件~”黄少天说着,屏幕上那碍眼的裸男便开始自动塑性,很快化作了个穿正装的年轻人,跟当时赛场时一模一样,干干净净的,配上桌面背景威尼斯半边湖光,半边正在黎明中苏醒的城市,像是名偶尔迈入其中的旅客。

“哟呵!”他挺亢奋地冲着叶修打了个招呼,而所谓亢奋的表现方式,就是他不知从哪里下载了段语音,一个兄贵气息十足的声音从音响里撞出来。

“……”

“对了对了我弄了换装系统,你们人类的衣服真的好复杂啊!”屏幕中的小人手一挥,一个长长的下拉菜单像春联般展开。叶修本打算无视这家伙的兴致,但他往那衣服菜单里晃了眼,人都僵硬了半秒。

“……你从哪弄来这些衣服素材的?”叶修扶额。

“本来想是走淘宝店的实物图的,但那个还需要我重新建模分析材质,有点麻烦,我就从几个手游里偷了点素材出来,名字叫奇迹暖暖来着,然后这几套是玩家评价最高的衣服。其实我到现在还不是太懂人类的审美,不过应该可以通过归纳,然后用估值函数分析状态空间。要不我哪天试试吧。”

“……”

“你就穿这身吧,挺好的。”叶修由衷地说。

 

 

叶修没料到的是,自从黄少天给自己建了个人型,他在电脑上的存在感就更强了。

有一次,叶修从网上下了个破译OFFICE的软件,还正在解压呢,黄少天突然头戴消防头盔出现,还从屏幕边缘拽了根消防水管的线,对着进度条一阵水,叶修就眼睁睁看着那进度条往后退去,到零后,那个解压窗口就自动关闭了。

“你干嘛?”

“这是是病毒啊,老叶你行不行了,那种周围全是小黄广告的下载网页你也敢点。”黄少天不屑的说,“你是要破解OFFICE对吧,给我五秒钟我马上帮你搞定。”

“我是问,”叶修觉得自己真是快问出十万个为什么了,可他大部分时候真弄不明白这小家伙在干嘛,“为什么你要搞这么多动画效果出来?像之前一样直接丢回收站不就行了?”

问完,叶修就听到电脑主机风扇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像是电脑濒临死机般,黄少天停顿在画面中,而叶修试着晃了晃鼠标,竟也卡住不动了。

不会真中病毒了吧……?这杀毒软件不靠谱啊!叶修想着,伸手就要去强制关机,可手伸到一半,就看到屏幕卡顿着飘过一串字。

“体验     生活      你     不懂”

 

那时叶修已经从实践中摸索出来:这程序啥都擅长,就是一遇到要撒谎扯淡的环节,就会带动着电脑卡机,他好奇地追问了下,却不幸地搞得电脑直接死机。最后叶修也只有作罢,然后放任黄少天担任桌宠一职。没事干看看他在干嘛,也算是愉悦身心。

有的时候,叶修会看到黄少天从他回收站里拖出一堆废纸来,划根火柴烧了,还裹得厚厚实实地坐在火边,手心贴着火苗,脸被照的红彤彤的。

还有的时候,叶修在浏览网页时,叶修会看到他端着狙击枪,从网页上边缘探个脑袋,对着那些小广告一个一个狙击,然后那些恼人的页面就消失了。

而更多的时候,叶修只是看着黄少天趴在“我的电脑”的图标上,侧边放着个工具箱,一堆蚂蚁大的文字在他身边转着圈,全是些他搞不懂的计算机术语,也不知在捣鼓些什么。但叶修逐渐能感受到,这电脑的运行速度越来越快,只怕是比刚买的时还更让人舒心。

 

总得来说,黄少天真的是个非常省心的电脑伴侣,除了上述功能外,还能辅助查找资料,自动回复邮件,一建注册很多手续繁杂的网站,简直完爆所有市面上的电脑助手,除了吵了点,动作花哨了点,叶修还挺想给他五星好评。

 

……不过,也不尽都是好事。

因为这电脑助手会闹情绪。

比如说,黄少天会因为叶修随意敷衍棋局,就给桌面截张图,设置为桌面,然后把所有图标丢进回收站,让叶修对着图标一阵狂点,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比如说,他会因为观战了场微博撕逼大战,就兴致勃勃地拉着叶修来实践嘴炮技能。要是叶修置之不理,他就会用狂暴的弹幕淹没叶修的屏幕。

再比如……就拿这几天说事吧,最近,叶修总觉得这家伙闷闷不乐的,机箱那也持续不断地咔咔作响,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只是让电脑运行速度稍稍慢了些,但叶修还是觉得奇怪。

“你又怎么了?”

“别撒谎啊。”叶修在听到机箱警报般的动静后,立马补充,“有什么事直接说呗?”

桌面上的小人恶狠狠地瞪了叶修一眼,走到左边一排图标旁,咬咬牙,伸手指向了360电脑安全卫士和鲁大师的图标,也不说话,就吹眉瞪眼地看向叶修。

叶修愣是花了半分钟,才隐约意会到黄少天要表达的意思。犹豫着把两个软件都进了回收站,这才看到黄少天的表情立马缓和了些。

这TM……叶修震惊地想,是吃醋了?

 

 

 

在一系列打打闹闹的发展后,叶修是越来越没办法把这家伙当做一个简简单单的程序。

那天,叶修参加完一次比赛,回家,挺惊讶地发现黄少天居然没准备好棋盘等他,而是盘腿坐在一个网页前方,隔着块显示屏,都明确地散发出股“别惹我,我要格式化电脑了”的愤怒气场。

叶修往网页上看了一眼,明白了些,但从某种程度上,却更糊涂了点。

那上面全是一年前的新闻,有关于他是如何利用打假比赛拿黑钱,挂名各大围棋兴趣班,只拿钱却从不上课的报道。之前,嘉世为了摧毁他的名气,废了不少心血,这么一看,这些报道还真是触目惊心,连叶修自己都挺嫌弃描述里那黑心肺的恶人。

“少天?”叶修问。

“啊啊啊啊??老叶你不是比赛去了吗?不是下午四点结束吗??!”黄少天跳起来,电脑迅速回到桌面,“我靠我靠你看到了?”

“那种对手还不足以让我下三个小时……”叶修说,“看到了,你干嘛呢?”

“……我本来是想百度一下你的名字,然后就看到‘叶修黑历史’的关键词,然后我就顺便搜了一下……”屏幕上的字一个比一个小,让叶修都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尴尬,“但我靠啊,那些情报完全就是自相矛盾的啊!五处时间线合不上,90%的证人证词是出于同一个之手,你们人类好蠢啊,怎么会信这个?”

“你以为我们有你这么闲?”叶修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又没时间把全部新闻看一遍。”

“我靠你以为我在帮谁说话啊!”黄少天嚷到。

“我是在维护人类在你心中的形象……”

“……”黄少天看上去是无语了。

“等你嘴炮能打赢我再歧视人类的智商吧。”叶修说。

他不太想谈这个话题,尤其在对方这么气冲冲的时候。虽然这本质是个程序,但这么直白的好意和关心还是让叶修有些消受不起,倒不如说,就因为这是个程序,那种真挚的劲更让叶修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真觉得为你这种人生气是浪费表情。”黄少天嘴角抽搐着说。

 “你不是个程序吗?为什么会有情绪?”叶修好气又好笑,问。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们所谓的情绪是什么。”黄少天以不客气的语气回敬道,“如果你是指你脑袋内的神经递质和电信号,那我的程序完全可以就是模拟你们人类的脑回路搭建的,连神经递质和电信号传递的速度差异都有95.4%的一致性。如果你因为那4.6%质疑我和人类的差异,那我也只能说臣妾没办法啊。而且我还会根据从你们微博QQ豆瓣知乎上获得的情报对自己的系统进行更新……”

“等等。”叶修差点一口水喷屏幕上,“后面一句是怎么回事?你还逛微博?”

怪不得废话这么多,敢情是从微博的撕逼和知乎的干货里吸收了不少养分啊!

“肯定啊!反正你不在的时候我也闲着啊,就逛逛王尼玛或者马伯庸的微博,一开始还不太懂你们人类的幽默,但现在觉得简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话说我来给你分享一个今天看到的段子,是这样的……”

叶修只恨自己的电脑是台式不是笔记本,他不能啪地一掌扣上屏幕,以表达自己三观已垮的绝望。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缠上了,若要描述的话,这可能就像是科幻片里一点点拥有独立意志,并反过来对人类兵刃相向的机器人。而现在,这程序已经迅速地给自己建立起了世界观人生观,甚至还附带学会看段子了……这要是被反对技术进步的人知道,只怕一套阴谋论就要被脑补出来了吧?

 

不过,叶修看着屏幕上那则段子,那滑稽的剧情还是逗得他咧嘴一笑,他真没在这人身上看到半点凶气,反倒是……有点可爱?

 

而且,这还不是那种二次元被模板化的萌,一个标签就能概括,可以被随便归进大类别里。相反,他就像个活生生的,被灌注了血与肉,也有骨架支撑着的人,毛毛躁躁的时候像团刺猬,下棋的时候像头豹子,忙活的时候,又真的像个靠谱的电脑安全卫士。人性的矛盾与复杂他都有,而这种真实甚至远比他手下的键盘,掌心里的鼠标来得强烈。

叶修不由想,这家伙的性格到底是从何处来?从他的程序设定里?从他数据库里积累的知识里?或是是两者兼有之?这听上去挺反人类的,但若是细细一想,人类的性格不也是基因和经历的产物吗?

……

 

等等。

叶修猛地打住脑内的念头。

为什么我要对一个程序产生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之前沐橙说我可能有啥倾向来着……无性恋?

 

 

叶修,二十五岁,性别男,性取向成迷,陷入了人生最沉痛的沉思中。

 

 

 

 

两人艰难地共处了一个月后,叶修在去棋协时,突然听到了名为“黄少天”的人工智能从主机完全消失的传闻。

那只是传闻,据说是方锐从之前同事那里听来的抱怨。方锐说那人是他邻居,近一个月每天深夜脚步踉跄地回家,搞得酷爱深夜玩恐怖游戏的方锐每晚都要受惊吓一次。于是,方锐前去稍稍关切了一下,竟从那人嘴里听到了一点暗示,说是他们在满世界寻找那逃跑的人工智能,想把他消灭云云。可方锐还没听完,那人就懊恼地按住嘴,在方锐八卦心大起之前一溜烟跑远了。

没人能解释,一个程序怎么会如此彻底干净地从一台电脑上消失,所以棋协的人也将这归类于谣言,闲来无事时聊聊这颠覆围棋界的人工智能,忙时就抛到脑后。

可叶修听到这消息就没法这么淡定了,他想到那在他电脑上扬威做歹的家伙,待手上一局终了,便找了个借口,回到了家。

“你怎么回事?”叶修无视了随着他开机而出现的棋盘,在对话框里敲,“你不会是自己把自己剪切粘贴,从蓝雨跑出来的吧?”

“啊这个啊……”频幕上慢吞吞地爬过一句话。

“其实嘛……”又爬过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语速要比平常慢一百倍。”叶修说。

一瞬间,屏幕上跟点阵图似的,布满了省略号的小圆点。

“不承认的话,我就把电脑交给蓝雨。”叶修打字,“别想通过网络溜走啊,我已经把网线拔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别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红字在屏幕上如洪水般滚过,附带着的还有他刚学会用的颜文字,一片惊恐的表情,“我之后再也不删改你的文件了!!”

“也再也不共享你的浏览记录给你QQ通讯录了!!”

“而且我再也不在你电脑上下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也不会在大晚上放歌!!还可以帮你每天做磁盘空间整理和充当防火墙!!不要告诉蓝雨那群人!!!真的!土下座!!”

“……”

“为什么没有‘再也不在开机时强迫你先来一局’这一项?”叶修面无表情地问。

“我来这的目的之一就是和你下棋好不好。”黄少天迅速回复,“不让下棋我呆在这干嘛?当你的电脑小管家?想得美!话说你是要用电脑吧?来来来先来一局!”

企划失败,叶修扶住了额头。

他没再强迫黄少天交代真相,也不想咄咄逼人地威胁一个程序,只是借了别人的电脑,搜索了一下蓝雨人工智能的境况:的确,在那此围棋赛后,黄少天便杳无音信。

网络上拿这点大做文章的人不少,有人说在那次失败后,蓝雨科研部羞于再提及他;也有人说,这人工智能由于具有了跟人类过于相似的情绪,而开始策划谋反,所以被蓝雨给清除了;还有人根据上则猜想,指出蓝雨可能并未成功清理掉黄少天,而是让他逃到外界的互联网中,并任由这具有极高的智能的家伙为非作歹……很多网友为了响应这脑洞大开的猜想,拿出自己电脑突然崩溃,支付宝被盗,资料库被非法入侵的事例,有板有眼地佐证这事情的真实性。

让叶修头疼的是,他还真看到了几件黄少天干出的事,比如帮他完全破解了STEAM平台,让他免费下载全部游戏;再比如,黑了所有曾经对他大骂特骂的博客……

如果只将这作为脑洞大开的故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但如果……是清楚黄少天偷偷溜掉的蓝雨看到这些传闻呢?

叶修已经确定,黄少天肯定是走那U盘逃出来的。也许是那工作人员想在U盘里考录一份比赛录像,便直接借用了正运行着黄少天程序的电脑。目前幸运女神还站在他们这边,蓝雨也没发现这阴差阳错的巧合,可他们已经锲而不舍地找了一个月,只怕再被网上流言一刺激,更是焦躁,而发现症结所在只是时间问题。

他还来不及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传说中1%的无性恋,只知道自己必须先采取行动。不然,鬼知道蓝雨要怎么处置这个被谣言描述成人类杀手的人工智能。

 

 

如他所料,在方锐带来那个传闻后,风平浪静了一小阵,但几天后,叶修家里就来了一批与环境不搭调的来访者。

叶修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至少十个人堵在他家门口,其中八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西装,还有一个是苏沐橙。在看到他的瞬间,苏沐橙甩开周围的警察,朝着他猛扑过来,途中用高跟鞋恶狠狠地踩了几个人的脚,看上去愤怒又不安。

叶修伸出手,在接住扑来的苏沐橙时,感觉她将一个巴掌大的玩意塞进了他的口袋,像是一个手机。她抬头看她,迅速地做出四个字的嘴型。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叶修心里苦笑地想,我都不清楚这玩意靠不靠谱。

“请问,你是叶修先生吗?”领头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毕恭毕敬地说,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蓝雨公司人工智能开发部的喻文州,您可以叫我小喻,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可我们有些想询问的东西。”

说完,喻文州冲他眨了下眼睛。

“什么东西?”叶修把苏沐橙护在身后,懒洋洋地说,“你们这是搜查?怎么像是来砸场子的?”

 “我们是想询问一下之前作为纪念品给你的U盘。”喻文州不为所动,说,“我们的员工疏忽大意,错拿了一个有病毒的文件给你,如果那个病毒扩散出去,会对本公司造成非常不良的影响。而根据我们的追查记录,我们确定那个病毒首先进入了苏小姐的电脑,然后通过QQ传到你的电脑中。所以,我们希望能调查一下的电脑,这是搜查令。”

“哎哟?”叶修轻笑了声,“终于来领人了?哥都要被那个叫黄少天的家伙烦死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有几个警察甚至立马开始交头接耳。

“诚实说,既然您都直说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不是来领人的。”喻文州说,“我们是来销毁这个程序的,而在我们来之前,我们已经切断了该房间的网络线路。可能会因此对您电脑上的文件造成损失,为此,我们愿意做出任何形式的赔偿,包括洗清您一年前遭受的污蔑,让罪魁祸首向你当众认罪。”

“……调查得挺清楚嘛?”叶修笑笑,“可哥倒不在意那个。”

“那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蓝雨公司能承担得了。”喻文州说。

“我问你,黄少天一般都在我电脑干嘛?”叶修说“你们应该早就监控了我的电脑,该知道吧。”

“……”喻文州沉默了一小会,“下围棋对吧?这是我们设计师的过失,我们将学习这个功能的优先级别调制得太高,而围棋的学习又是以枚举法为基础,所以他才会缠上能打败他的叶先生你。”

“别说这些,听不懂。”叶修摆摆手,“其实我挺喜欢这个对手的。”

“叶先生你的意思是?”喻文州微微一笑,声音却绷紧了,“如果你需要一个高素质的对手,我们可以将它作为模板,再给你复制一个单纯的围棋软件。”

“听上去不错啊。”叶修说,“不过不用麻烦你们了,我就想和他下一把围棋。”

“你这人怎么那么麻烦!”一个在门口站着的警察早就不耐烦,大声地嚷嚷起来,“这个程序如果扩散出去,可能会导致全球的互联网瘫痪,你还在这浪费时间!!”

“等等。”喻文州有些意外地说,“你就这个条件吗?”

“对啊。”叶修说。

“好的。”喻文州点点头,“不过一局棋的时间挺长的吧,可以允许我们进屋坐坐吗?我们就不进屋影响你了。”

“成,但可以先把她放回去吗?”叶修说,冲苏沐橙扬了扬下巴。

“我不走。”苏沐橙立马说。

“这也没你什么事,等完事了我联系你。”

“我不走。”苏沐橙坚持。

“成吧。”叶修叹了口气,“你小心点,那我先进去了。”

 

叶修走到电脑前,看到桌面上正卡在电影的一个画面上,而黄少天正灰头灰脑地跑来跑去,不知在干嘛。

叶修没说话,摸出沐橙给他的手机。那是个连牌子都没有的大家伙,叶修一只手都握不住,而且手机的边框,摄像头做的极其粗糙,摸着竟是有点硌手。

果然五天的时间还是有点紧迫了吧?叶修想着,打开了手机上的热点。

“连那个WIFI,密码XXXXXXXXX。”叶修打字,告诉黄少天。

“啊啊?哎哟老叶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回事啊怎么网断了?而且网断了就算了,我本来想破译附近一个WIFI密码的,可我连一个WIFI信号都搜索不到,是不是你们小区的网被挖水管的给挖断了吧——好的连上了,卧槽卧槽卧槽?这个WIFI信号好奇怪,不是现存的运营商提供的网络,而且也只提供了一个可以访问的IP地址,还是个空地址,这也太奇怪了点吧?”

“别管它,你能不能通过这个IP地址连接到另外一个设备上?”

“我连接上去看看,奇怪这个IP地址上还真连接着另外一个设备,我看看,是个手机?卧槽卧槽这个手机的设备代码也太奇怪了吧,duojinlai?躲进来……??这谁起的名?”

“少天,你能不能转移进去?”叶修问。

“我靠我靠老叶你有点基本的电子器械尝试好不好。”屏幕里的人冲他翻了个白眼,“手机和电脑的运行框架完全不一样好吗,就算是用WINDOWS系统的手机也不能直接移植电脑上的程序啊,而且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我移到手机上?第一,内存就不够我用……等等,这手机的内存怎么这么大?”

“你先复制进去,等会给你解释。”叶修的额头上沁了层薄汗,他隐约听到门外喻文州和那几个警察争执起来,那几个警察打算早办事早下班,根本就不想等他下完这局棋。

“怎么回事?”黄少天睁大了眼,“不会是……蓝雨的人来了。”

“聪明嘛。”叶修说,“赶快。”

消息还没发送出去,叶修就看着屏幕上那小人的表情突然空洞了,无数个程序运算的窗口自顾自地弹出,复杂的代码疾驰般地往下生长,叶修一条都看不清,只能看见滚动条在侧边颤抖缩短。不停的有窗口被关闭,又有新窗口浮现出来。

叶修不敢插手,只能看着黄少天进行着运算。最后,那些窗口连同黄少天的二维形象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最大的黑框,白色的蚂蚁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预测时间:2小时02分钟20秒”

“取消64%的功能,用于关键程序挑选传输”

“保持一定限度会话功能、逻辑运算功能和自我防备功能”

“能不能再快点?”叶修听着门外的动静,有人想冲进来,被喻文州好言好语将几人劝了回去。

画面闪烁了两下。

“预测时间:1小时38分14秒”

“取消81%的功能,用于关键程序挑选传输”

“保持一定限度回话功能和逻辑运算能力”

“你保留会话功能干嘛?”叶修问。

“这可能是我在世上的最后一阵子啊!我想说几句话还不行啊!”黄少天说,话唠的能力似乎半点没受影响,“我完全不能预测这种移植成功的几率,你是哪里搞到的这个手机?怎么回事?现在蓝雨那群人在哪里?而且你别这么随便就来帮我啊,蓝雨那边可是有私下的黑手党的!”

“哥有计划,你先别管。”叶修说,“现在是需要争取时间。”

“……”

屏幕上缓慢地爬出行省略号。

“我相信你。”

““预测时间:1小时04分53秒”

“取消97%的功能,用于关键程序挑选传输”

“保持最低限度会话功能”

“……”叶修无语了,这是对说话有多执着啊?

算了算了。叶修想着,拉开电脑桌的抽屉,拿出两个移动硬盘,四处打量了下,一个塞进了桌子和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并将USB接口探出一小截头;另一个给压在了床板下,使床微妙地翘一个角。他蹑手蹑脚地弄完这一切,不想磕出什么声响,然后退后看了看,这些异样不明显,但细致搜查一番是绝对能发现的。

接下来也就只有看造化了。

叶修没活干了,但光是盯着进度条慢腾腾地蠕动,又挺让人无奈。他拿棋谱翻了翻,下了几个子,竟发现自己把自己困死了,然后又试着拿本苏沐橙推荐的小说,看了几行,还是没心思读下去。

你还行不行啊。叶修嫌弃自己,在房间晃悠了几圈,最后还是怕脚步惊动外面的警察,只好坐回电脑前,百无聊赖,甚至开始怀念冯主席塞给他的托福单词顺序版——冯主席想他给外国友人开个兴趣班,可叶修的英语水平跟正常人的拉丁语水平一样,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叶修硬是凭着这样东拉西扯的发散思维把剩下的半个小时给挨了过去,而随着时间流逝,外面的争吵动静越来越激烈,连一直低声装绅士的喻文州都不得已稍稍放大音量,一句一句,全是站在人权主义的道德高地上,搞得警察哑口无言。叶修听着他熟练的胡扯,也不知是感叹队友靠谱,还是为这人黝黑的心脏咋舌。

“复制完成”

最后一分钟过去,叶修轻轻地舒了口气,将手机随手揣在裤兜里,正打算关机开门演戏去,看到屏幕又跳出新的字来。

“准备恢复功能。”

“重新分配运算空间。”

“6%”

“19%”

“等等。”叶修突然想到什么,打字。

 “功能暂停。”

“你能不能说话?”叶修问。

“能,但只有20%的会话功能。”

“够了。”叶修说,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个多小时情绪略紧张的原因,现在这么放松下来,他突然挺想调戏调戏黄少天,“20%的意思,就是你说话不能撒谎吧?”

“是的。”语言功能下降,似乎让这话唠的说话方式都变了不少。

“那我就有一个问题。”叶修问,“你之前为什么硬要搞出个真人模型还有那么多动画特效来?应该不是想体验生活吧?”

他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他不觉得黄少天藏着掖着的是什么惊天的秘密,只是对方那身为程序却努力遮掩的样子让他觉得挺有意思的。而且,万一这计划失败了,这未能了解的部分,也许会是他长时间的遗憾。

 

苏沐橙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叶修一张微妙至极的脸。

太明显了吧!苏沐橙虽然至今未明情况,却还是急的直跺脚:这一看就知道干了什么亏心事吧!

而那领头也明显这么认为,大手一挥,一群警察便四下散开,在房间里四下搜查起来。很快,一个人便从电脑后面提出一个移动硬盘,一人从床垫下翻出个移动硬盘。很不屑地冷笑了声。还有人极不客气地搜了叶修的身,拿出手机,在手上掂了掂。

“这个用不用处理掉?”那人问其他人。

“手机内存能有多大啊?不用了吧。”另一个人说。

“把移动硬盘砸掉。”叫喻文州的男子说。

“没有了。”十分钟后,整个房间被翻得乱糟糟,他们说。

“成。”喻文州说着,从旁边一人拿过一台笔记本电脑,走向了已经被关掉的电脑,开机,在看着桌面弹出棋盘时,叹惋地摇了摇头,将笔记本和叶修的电脑连接起来,认真地输入着什么。

“搞定。”苏沐橙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喻文州如是说道。

“辛苦您了。”一个警察得意洋洋地说,“不过,请问,您可以把笔记本电脑给我一下吗?我们受蓝雨上层直接命令,要检查您是否有任何包庇该程序的行为。”

“……”喻文州眼神一暗,“可以啊。”

那警察也没客气,接过电脑,便把手上的U盘插进去,折腾了两下,又把U盘换到电脑上。似乎是没成功发现什么,不满意地咕噜了两声。

“任务完成,走了走了。”那人一挥手,一群早就面露烦躁之色的警察立马蜂拥而出,也没半点对残局的愧疚之心。唯独喻文州微笑着走过来,点头示意了一下,才走出房屋。

苏沐橙又是气愤又是茫然,询问地向叶修看去,竟发现对方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第一眼看去有点惊悚,再看一眼,却有点呆。

 

 

 

七天后。

“你可算闲了啊?”叶修说。

“我也挺无奈的。”喻文州和气地说,“这件事困扰蓝雨很久,一解决,就有一大堆的报告和会议要应付,可以的话,我也挺想联系你的。”

两人坐在一家人满为患的小吃城里,服务员都跟练过轻功似得,在堆满垃圾和脚背的地面上健步如飞。而叶修背后坐着个胖子,那人的肥膘从椅子空隙挤出来,贴在叶修背上,让他实在有点难受。

“情况怎么样?”喻文州问。

“不太好。”叶修说,“一直开机又关机,我拿它没办法。”

“怎么会?”喻文州皱起眉头,“难道是……”

“少来。”叶修不客气地敲敲桌子,“对于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救出来东西,你态度有点冷淡啊。”

“有吗?”谎言未演即破,喻文州却也只是笑笑,“我一直觉得我塑造的是清心寡欲的理性形象来着。”

“啧啧,哥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叶修满脸嫌弃,“跟你下了那么多年棋,你什么尿性我还不清楚。”

“你就因此认定我会舍不得我多年的研究成果?”喻文州问,“还是一如既往的偶尔走险棋啊。”

“少废话了,还是说你们全实验室都要走黄少天路线了?”

“也是,早完结早安心。”喻文州说,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给那个手机打个电话,里面的功能就会被触发了。”

“我们为赶制那个手机熬了五天的夜,为了偷偷寄给苏沐橙,才叮嘱她随时带上,还险些暴露意图。”喻文州感觉到叶修狐疑的目光,微笑着解释到,“你就当我们拿你开心,泄泄愤呗。”

“啧啧啧,我还以为学术隐居生活能让你心澄澈点,怎么还这么肮脏啊。”叶修说,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便拿了出来。

这七天,叶修在这手机上看到的画面,也就只有重复不断的开机动画,和骤然的黑屏。他一开始以为是像系统更新一样的过程,可却看着它持续了几天。他试着联系喻文州,却都被对方切断。叶修一时也不知怎么应对,便把手机随时揣在兜里,有次衣服透光了点,方锐一边下棋一边盯着那团明明暗暗的光,打趣说,老叶,你这手机打算做红绿灯去吗?

叶修想了想,觉得偶尔方锐的这比喻还贴切。只是这路口红灯结束了又亮黄灯,他等了又等,却总等不到应有的绿灯,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等下去。

但现在,待开机画面结束后,画面迅速出现了一个正在拨入的电话,而一个人影从下方迅速地生长出来,画面时不时夸张地扭曲一下,但又迅速复原,而那人的轮廓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作为尝试,我们在手机上添加了麦克风和摄像头,说不定以后会推出语音包,可以付费下载……”喻文州说,但看叶修半点都没听,便微笑地闭上嘴,开启看戏模式。

“老叶?”那人影还没完全成型,却有一条弹幕颤巍巍地飘过去。

“是我。”叶修敲着字,“还活着呢?”

“哎哟老叶还真是你!!我还一时有点担心被什么非法组织绑架了!之前整个系统都怪怪的,我怎么都修复不过来!”人影在屏幕上蹦跶着,“哎先不说多的,来来来让我检测一下新系统,来PKPKPKPKPKPKPKPKPK!”

“你能不能让我先把电话接了……”

“啊?哦你先接你先接。”黄少天说,把已经覆盖通话界面的棋盘给收了回去。

叶修没按接听,只是把电话贴在嘴边,轻轻地开了口。

“少天。”

他看了看屏幕,那个已经成型的小人跟被雷劈了似得,一大串“卧槽卧槽老叶你干嘛你不要吓我啊你不是打电话吗叫我干嘛……”的字飞过屏幕。

叶修没管他,吸了口气,说:

“我觉得,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之前为什么硬要搞出个真人模型还有那么多动画特效来?应该不是想体验生活吧?”

“……”

“我觉得,如果我表现得更像真人,我才会有,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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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链球菌。  为了不让生殖隔离走向BE我专门翻了一个叫做无性恋的名词,哼唧。 (话说,为什么是我先产出了。我是该为先写了你的梗而愧疚还是和你手动说再见


以及,考托福,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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