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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黄】Catch Me if You Can (完整版)

*凌乱的双时间线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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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他是我的哨兵。”

“他是我的向导。”

 

 

1、

“我是他的哨兵,我来找他。”

在他说出这话的瞬间,黄少天看到这胡子拉碴的大叔动作一僵,尽管他低垂着头,佯装出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可通过他手里酒杯上人脸的倒影,黄少天还是能看到他满脸日了狗的愕然。

“呵。”魏琛也自知失态,自嘲地哼了哼,继续拿灰扑扑的抹布擦拭着手上缺了口的酒杯,然后从柜台上取下两个深色的酒瓶,一倾一倒,又翻出个干瘪的橄榄,拿叉子一戳扔进酒里,推给黄少天,“马天尼。”

这酒吧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随便摆了一地的椅子和酒瓶,一路走进来,难免不叮铃哐啷地踢上几个不明之物。而魏琛偏好的音乐也依旧是那个鬼样子,从开头到结尾没点高潮起伏,歌手像是把七情六欲都压到肺里,然后从呼吸里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听着就憋屈。

“咳咳。”在黄少天四下打量时,魏琛非常刻意地咳了两嗓子,“我发过誓,不透露他的情报……”

“少来了,魏老大。”黄少天说,对魏琛时隔五年都不变的虚伪深表鄙视,“你身为十区的情报贩子,还要遵守什么誓言?你不过是看谁给的价格高吧?他给你什么了?我直接开给你双倍。”

“哎哟,长大了,财大气粗了?”魏琛这下倒乐了,“少天,恐怕这价位你给不起,就算老大我给你打个折你也买不起。”

“靠,魏老大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行不行?”黄少天问。

“那成,我算算……”魏琛还真扳起了指头,“一支抵两星期,半年除以两星期再乘上二……”

“三箱向导素。”魏琛竖起了三个指头。

“三箱……三箱向导素!?我靠魏老大你这画风不对啊,你一般不该直接报钱吗?还是说最近十区向导素稀缺?……而且一支用两周?就算是国安部的人也没这个优待啊?”黄少天不解,说着说着突然醒悟过来,却有些难以置信,“他答应你的难道是帮你精神调节?”

“是啊,半年份额的精神调节。”魏琛说,“一个向导,最值钱的不就是这功能吗?”

“他在拿自己向导精神调节的能力当商品卖??他疯了吧?”黄少天觉得自己也快疯了。自从他潜入进十区,被叶修各类风云传闻包裹,他就完全不明白那个人在干嘛,“他跑到十区来,不隐藏自己向导的身份搞得满城风云的,然后还贩卖精神调节??他就不怕被拖到小巷子里去——”

“呵呵。”魏琛面无表情地笑了笑,把袖口往上挽了两转,露出一个还没愈合的大疤,“你是他哨兵你不清楚?爷还真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向导。”

黄少天在内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鬼才是他哨兵。

 

 

 

-1、

他觉得这里从来就没有过晴天。

他见过太阳,望见过蓝天白云,也感受过热辣的光线穿透手上血肉的刺痛。可这些都像是从上空的缝隙里渗进现实里的幻觉,只要他前进或后退半步,他又会被重新笼罩进灰色的建筑群落里。它们紧密地贴在一起,像是拥簇着生长的竹笋,铁丝从窗户里刺出,又狰狞地缠进对面房屋外露的管道上。铁丝上面悬挂着女人褪色的长裙,男人破洞的内裤,发馊的水从上面没完没了地滴下,滋润着大片大片深褐色的苔藓。

这里是十区,一个被划分在行政管辖外的地方。政府将无处安置的罪人直接流放于此,不管不顾,任由这群人在这里繁衍出了一个庞大的社会。 

黄少天对这里没有什么感情,就像是对于吃了十多年的白米饭,并没什么特殊的情绪一样。他生在这里,也必将会死在这里,所以,他不像那些被驱赶进这里的人,念念不忘围墙外的生活,在比较中一点一点磨损自己的人生。

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感激这种街道设计。

他猛地向前一扑,侧着身翻滚过那低矮的缺口,弹起后一把抓住身旁的窗沿,蹬住玻璃将自己的全身甩上去,然后,他如法炮制,一层层地迅速往上攀爬,中途可能腿上动作毛躁了点,踢到了某户人家摆在窗口的什么物件,只听噼里啪啦一阵陶瓷碎裂的脆响,女人尖叫的叱骂声紧随而来。

他已经凭借这种歪七扭八的路径甩掉了四个试图跟他讲道理的人,他相信自己也能甩掉这个看上去极度缺乏锻炼的死鱼眼。

等他绕过三个街区,再从屋顶直接将自己甩到一个废弃的小阳台上,黄少天才终于歇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开始拧自己的衣服,把在地上打滚沾上的泥水挤掉,坐在地上平息了下呼吸,就打算翻回天台,绕条路回宿舍……

“真的不考虑一下?”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头顶说,“我们那每个宿舍自带洗衣机的。”

“卧槽!?”黄少天吓得不轻,忙抬头看去,看到刚才拦住他的男人趴在天台边缘,正俯视着他,“你TM怎么知道我在这??”

“人均住房80平方米,包吃包住,顿顿自助。”那人兴致阑珊地说,仿佛被传销的不是黄少天而是他,“真的没兴趣啊?”

“这不科学!我刚才压根就没听到你走上天台的声音!那个门不可能不发出声音!”

“由于我们是国家所属机构,所以薪水报酬格外优越,普通人挤破头皮都想加入我们,而却不像你这样拥有如此高的天资,而且……而且什么来着……等等我翻下稿子……哦,每天固定工作时长只有6个小时,而且可以享受各种各样的带薪旅行任务……”

“稿子你大爷啊!!”黄少天抓狂了,“卧槽你能不能回答下我的问题!你TM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这里?我记得我在二十分钟前就甩掉你了!你不可能比我更熟悉这里的布局!”

“我知道啊,我还知道你没地方跑了。除非你从八楼跳下去。”那人笃定地说。

“……”黄少天真有点想跳下去。

“小同志,哥是向导啊。”那人说,“你知道你现在的精神力控制糟糕得像什么不?哥找你,就跟在冰原上找一只长颈鹿似得。”

 

 

 

2、

三箱向导素黄少天还真拿不出来,这种至今无法合成的激素还需要从活人身上提取,而且这种药物,效果跟吸毒差不多。所以,就算是在蓝雨,也是算好剂量分发,他们每个月顶多额外省下一支。于是,他也只好在魏琛酒吧里聒噪了三天三夜,终于让魏琛举手投降,给了他叶修的地址,以及敲门的暗号。

一路上,他照着叶修教的法子,随手调节了下自己的精神,虽然哨兵是没那个天赋抵挡向导的精神力袭击,但别让对方别感觉到自家门口站着个火冒三丈的哨兵,这点还是做得到的。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在开门的瞬间,黄少天猛地掏出枪——他能想象出来那个人的样子,歪着点脖子,半驼着背,踢着双人字拖,而他的枪口,将笔直地指向对方的额头。就算是叶修那样的向导,他也没胆量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发动精神攻击,除非他不怕一枪爆头。

可在门打开的瞬间,他枪口指向的却只是墙上的一只时钟,门后空无一人。

“卧——”黄少天当即就明白自己又要被坑了,还没来得及后跳,便感觉仿佛一只尖锐的矛刺进了他的脑回路,带着施工工地钢板摩擦的巨响,超音速的爆炸,以及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当他站在那布满血迹,组织液和呕吐物的竞技台上时,四下永无止境的欢呼尖叫与咒骂……

“少天?!”

在他因痛苦蹲下前,门后那人吃惊地叫出声,同时迅速撤回了精神攻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进屋,踹上门,顺便麻利地缴了他的械,将那上了膛的枪扔到一旁。

“放松,放松。”处理完手枪,叶修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用近乎喃喃的低语轻声安抚着,“没事……没事。”

黄少天嘟囔着骂了几句,却还是依言放松自己,任着叶修将那股清泉般的精神力渡进他的脑子里,将那些仍在他脑子里回响的杂音冲刷掉,留下一片干净的海岸线,和上面星星点点的脚印。

那曾经是两个人并行的脚印,可在一个节点之后,便只剩下了一道孤零零的痕迹。

“你TM到底在干嘛啊!!”

“你怎么在这?”

在叶修停下调节,手都还没从他脸上摘下来时,两人同时开了口,一个咬牙切齿,一个百般无奈。

“……”

“你先。”叶修摊手说。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少天压根没想和他客气,果断地拍掉叶修的手,“你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什么叫自愿入驻第十区以给警卫部提供一手资料??就算你再逆天联盟也不可能批准让一个向导跑到第十区找死!这里什么情况你又不可能不知道!你都在这呆了半个月了,没被拖到小巷子里强行结合真TM是奇迹好吗!而且按照魏老大的说法你还四处贩售精神调节??说到魏老大……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按照魏老大的方式敲的门啊你怎么会还有戒心,靠,不会因为我没给全货的原因吧……”

在黄少天喋喋不休时,他看见叶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捡起那只枪,安全处理后给塞进了自己腰上的武装带里,然后端起嗡嗡叫着的茶壶,斟满一杯随手递给他,最后,等黄少天把该挤出来的问题全扔出来了,因口干喝着水,他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影碟的CD,倒扣在茶几上,点燃了根香烟,同时调低了黄少天的嗅觉。

“你问题真多。”叶修说,语气冷漠地让黄少天一阵心寒,“不过,这不仅只是你好奇,里面有喻文州的指示吧?”

“……”

“恐怕是嘉世快不行了,但蓝雨找不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派你找我这边套情报吧。”叶修漫不经心地说,“文州想找到什么?嘉世的秘密研究?与第十区的地下交易?”

“对此,我只有一句话。”叶修耸耸肩膀,“无可奉告。”

 

 

 

-2、

黄少天紧了紧缠在手臂上的缎带,在举拳示意裁判他准备就绪时,顺便抬头看向观众席。

他看见叶修坐在右上角的小角落里,漫不经心地潜身于尖叫喧闹着的人群中,几个哨兵在他附近因赌注争执红了眼,几把推搡后,便挥舞起了蝴蝶刀来。而他只是叼着烟,对此无动于衷,几次刀尖擦过他的鼻尖,他只是轻微地朝后一仰脑袋,跟面前飞过一只蚊子似的。

这TM是向导??黄少天嗤笑着想。

他没见过向导,一只活的都没见过,而哪个活着的向导又会出现在这里?第十区里遍布着因基因缺陷而狂暴化的哨兵,被信息过载折磨得发疯,依仗着向导素苟延残喘,若是真有向导胆敢现身于此,他的处境,只怕是超出了语言描述范畴的炼狱。

不过,黄少天没体会过那种感觉,他不是被驱逐到这里的半残品,而是生于这里的,并成功觉醒成哨兵的正常人。只要定时注射向导素,他就能平平安安地生活。

只要……他能拿到向导素。

“开始!”裁判用粗哑的声音咆哮道。

裁判话音未落,他对面那个虽然粗壮,但脸色呈现菜色的人猛地扑了过来。

这场比赛,他抽签抽到的规则是只要夺下对方手臂上的缎带,就算获胜,可黄少天在那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是彻彻底底的杀意——反正,只要人死了,那缎带还不是囊中之物。

“哎哎哎哎,我说你啊,多久没注射过向导素了啊?”黄少天说着,轻松地躲开他那莽撞的拳法,“一个月?两个月?喂喂喂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我们打个商量吧,反正这场比赛咱们来个平局,两只向导素平分……”

他一偏头,险险躲过那人朝他喉咙抓来的手掌。而那人对于他的建议,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串野兽般的嘶鸣作为回应。

黄少天平静地判断了一下这人丧失理智的程度,估摸这也没救了。便在对方再度咆哮着冲撞来时,旋身绕到他背后,用脚尖在他脚踝上一钩,借着他踉跄向前的步伐,径直一拳猛地打在他的背上,在那彻底失去平衡时,他伸手一探,用削好的指甲轻松割开了对手胳膊上的缎带。

在那人砸地发出轰然巨响时,黄少天举起了手中的战利品。

“一如既往的速战速决!总时间……半分钟!”解说吼道,“胜利者!黄少天!”

他听见观众席上如雷的掌声,之间还掺杂着不少因为没看见鲜血和死亡的嘘声。而他站在这鼎沸的噪音中央,仍旧保持着获胜的姿态,身体里一半的热血却缓慢地冻结起来,凝固成一株奇形怪状的枯树,强硬地将他支撑起来,让他不至于狼狈地跪下去。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们走?”之面来的那四个人,每个人都满脸不理解地询问他,“在外面,就算不结合,可每个哨兵都有额定分配向导素和定期的心理安抚,你完全不必参加这种生死比赛去获取向导素,何必让自己活得那么辛苦呢……”

因为他不相信。

除了他自己之外,他什么都不相信。

 

他从角斗场出来,大步流星地在狭窄的街道里,时不时刻意翻阅过那些碍事的障碍物,或者趁着列车呼啸过的前一秒,从车头前惊险地扑过去。可不管他再怎么炫技,再怎么恶意,叶修始终跟随在他背后两米的地方,虽然不想承认,黄少天已经开始习惯背后这个牛皮糖了。

“我有个问题。”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叶修突然开了口。

“什么?”黄少天挑衅而尖锐地反问,“为什么我非参加这类比赛?为什么我就是不肯跟你们走?你难道没从你的同事那里得到回答?还是说你一定要听我亲口说?”

“不。”叶修耸耸肩,“我想问的是,你左肩膀是不是受伤了?”

“……啊?”

“之前脱过臼吧。”叶修说,“你是不是找个人一扳一拉就不管了?”

“……额?好像是?我记得是几周前的事情了吧?”黄少天愣愣地回答,“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还挺灵活的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作死。”叶修说,“你知道什么叫复发性脱臼不?”

黄少天预感不详地摇了摇头。

“大概就是,脱过一次臼后,又没有妥善处理,你的关节就不太稳定了。”叶修很认真地说,“然后,如果你姿势过大,比如说一挥胳膊,咔嘣一声脆响,做个俯卧撑,咔嘣一声脆响,来个引体向上,咔嘣一声脆响……”

“我靠你大爷你够了!”听叶修这么咔嘣咔嘣,黄少天只觉得自己肩膀隐隐作痛,当时那种剧痛又在记忆里欢脱着蹦跶,“我之后打了那么多场竞技赛也没处任何问题啊,你别仗着我没医学知识就坑我啊!”

“没坑你,之前没出问题,是因为你主要是右手使力,”叶修说,“不信,你照我这个姿势试试看?”

“这个姿势?”黄少天看着叶修左胳膊往后钩,手掌几乎要伸到与头部同高,“这有什么难…………”

“咔嘣”

 

 

3、

天气阴沉沉得,像是在这密不透风的城镇上方又蒙了层保鲜膜,咸湿的海风从老远的地方扑来,除了那股要熏进人骨子里的腥臭味,什么都没剩下。几个哨兵在附近玩极限摩托,引擎的嘶吼和肆虐的尘土把这块地方搞得更加阴郁,更别提有个水管被他们的轮胎碾爆开,轰鸣般的水声让黄少天几乎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

“麻痹混小子别在老娘店门口乱搞!!”肥胖的老板娘尖叫。

一如既往随处可见的混乱,一如既往廉价平庸的争执。

黄少天接过干瘦的男人递来的碗,那是碗红褐色的汤,汤水还沸腾着,翻涌出一股股辛辣的气息,似乎是要掩饰其中其他的味道,譬如腐烂的肉,败坏的蔬菜,或者……是前一个死在这里门前的人身上腐烂的气息。

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再回来。

从某一种煽情的角度来说,这里就是他所有负面记忆的载体,肉体上的饥饿,心理上的绝望,或者是凌驾于两者之上,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它们曾经将他捆死在这个地方,留给他的自由仅仅能在于生与死之间做做决定。

黄少天感觉到对面的视线,抬头望去,却只看到叶修把脸埋在汤碗里,西里呼噜地喝着汤。他废了好大功夫,才硬是拽着这个莫名冷漠的人出来吃顿饭。

“那你跟最近突然的几次结案有什么关系?”黄少天问,“我记得那些犯人都是逃到了第十区,因为这边灰色的法律性质我们也一直不好插手,可为什么他们最近全一个二个哭唧唧地跑来自首了??老叶你是不是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你猜?”叶修含糊地回答着,他又往嘴里刨了一口米饭。

“猜个屁啊,要是能猜到我跑这来找你??”黄少天说,“话说我找到了几张通缉令,上面的描述全是至今仍潜伏在这里的杀人犯。那是你贴的?报酬方式还写的是‘无实质报酬’……等等,这不会是精神调节的意思吧?你用精神调节作为悬赏让这里的人帮你抓捕逃犯?你这也……”

“你这不猜出来了吗。”叶修无语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成了,你可以回去报告喻文州了。”

“可这根本就没道理!”黄少天有些焦躁,不是为这乱麻一般的事态,而是是为叶修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就算冯主席要报复你,他也不会把你给强制派遣到这里,而嘉世的说法是你自愿执行这个任务……可沐橙现在都要急疯了,你绝对不可能抛下她,除非你是因为什么外在的因素强制……”

“成了成了。”叶修又重复了一遍,还勾起食指,不耐烦敲了敲桌子,“要推理你和喻文州商讨去,别缠着我,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结账。”叶修回头对肥胖的老板娘嚷道。

 

    黄少天对于叶修冷漠态度的回应,就是在在第三天晚上,闯入了叶修的房子。

他看着叶修孤身出门去,等五分钟,确定叶修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巷道后,径直冲向了叶修的房子,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没人后,不到五秒钟就捅开了那道门,然后侧身溜了进去。

“卧槽你大爷你当老子好忽悠是吧?你以为你嘲讽我几句我就走了??”黄少天看到屋内惨淡无人味的摆设,低矮的墙壁和满地的烟头,就又气不打一处来,一边东翻西找,一边按开了早准备好的录音笔,任这满肚子的叨叨一句一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往外蹦,“你当我几岁啊你?激将法用了几年不腻啊!敷衍也靠谱点好不好!还有靠靠靠我告诉你这录音笔你只要按开就别想关上,我专门找肖时钦改装过,就算你要拆也至少要花一个小时……”

黄少天拉开一个柜子,在里面看到了厚厚的纸质资料,但他翻遍了那些,也只看到各类有关于一些编程的介绍。

“奇怪,你看这些干什么?你的学术方向不是战略部署吗怎么突然开始走技术方向了?而且你这连电脑都没有……”

他趴在地板上,忍着地面上将近半厘米厚实的灰尘,伸着胳膊从下面捞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他打开来,却被一盒子的袜子给熏得生无可恋。

“我靠大哥你还能不能好了!!没洗衣机你连袜子都不洗啊!!你这连防哨兵喷雾都不用了直接甩别人脸上就行了!”

他就这么边晃悠边念叨,对着一只小小的录音笔,像是真的对着一个人。

直到他把四周的墙壁都摸了个遍,才终于在厕所侧边摸出一块内凹的砖块,一巴掌按下去,一个侧门就旋转开,露出里面阴森森的蓝光。

“卧槽你居然把这种秘密隔间藏厕所附近……你干脆把开关设在便池里算了……”黄少天嫌弃至极地说,直接走到里面那台碟片还放在外面的DV边,顺手就将碟片推进去,“你这啥玩意啊?小黄片?老叶你还行不行了……”

“砰!”

要不是音响效果过于糟糕,黄少天差点因为这声近在耳畔的枪响拔出枪来迎战。

他在闪烁的屏幕上看到叶修放大的脸,他像是趴在地板上,手里握着狙击枪,虽然坏境算不上太昏暗,但他还是带着夜视镜,只留下抿在一起的嘴唇,伴随着一声声奏乐般的枪击声,性感得无可救药——

随机画面一转。

鲜血喷涌而出。

黄少天叫不出那人的名字,却知道他是嘉世的一个实习生,挺乖巧老实的一个孩子,现在却定格在满脸茫然的表情上,轰然倒地。

“怎么回事!!偷袭???!”

“可那个角度不是我们的掩护吗??我记得那是……叶——”

第二声枪声响起。

“怎么回事!!请求通讯!!叶队!!住手!!!”

“医生!!不行,这个位置根本没救!”

画面再度切换。

第三声枪响。

镜头突然被吊到仓库的顶棚上,黄少天能清楚地看到叶修身在一个起重机的吊框里,再度对准仓库对角线上嘉世的人,果断地按下了扣板,然后抓住起吊机的上面的钢架,灵活地翻进了侧边的通风口里。

“……”

黄少天想起来了,一个月前,嘉世在第十区抓捕一群潜藏其间的贩毒危险分子,牺牲了三个第一次参加任务的新人。都是一枪正中头部,当场毙命,而且,他们连一个危险分子都没抓住。

 

黄少天坐在茶几上,正对着房子的大门,他能清晰地听到,两分钟前,叶修的脚步声就在门口兜圈,他刻意没控制自己的精神,只怕叶修也早就察觉到这屋里的不速之客还没离去。而过了一阵子,伴随着一声挺无奈的叹气,叶修推门进屋来。

“录像也看了,你还待这干嘛?”叶修问,“缉拿哥回警局?”

黄少天张了张嘴,却因为愤怒过了头,没挤出个音节来。最后,平静了一会,他倒是突然笑了起来。

“老叶,你觉得我就是那种看到朋友杀人,二话不说打电话报警还要举手当证人的那种人?”黄少天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是那种人?还是说你觉得这种原因不明的玩意就足以让我离你远远的?”

“如果我是那种人,你当初就该让我烂死在这个旮旯里。”

“……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说什么。”他看叶修目光凝重地看着他,带着些轻微的动摇,却突然没了兴致,从茶几上跳下来,在出门经过叶修时,将手上的录音笔狠狠地拍在叶修胸口,“而且就算你现在想说也晚了,妈的,老子自己找真相。”

 

 

 

-3、

“我认识一个医生,能治你这毛病。”叶修说,“但在十区外面。”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他明知道这是个都没盖好的陷阱,却不得不往里面跳——为了他那至今都不太敢动弹的胳膊。

“不敢去?怕被卖了?”叶修问。

“靠,你说谁啊!”黄少天龇牙咧嘴,“走啊!谁怕谁啊!”

 

 

他早就听很多人说过这个世界。都是那些被驱逐的罪犯和精神力失控的哨兵,他们群聚在魏琛的酒吧里,一边沉浸在酒精的迷幻里,一边在对话间,慢慢地把那个回忆里的世界修建成完美的乌托邦。黄少天趁着魏琛忙着应付烂醉的酒鬼,会跑去偷听个几分钟,听他们讲蔚蓝的天空,干净的街道,精致的食物,方便的设施,以及那早就摒弃了暴力的生活方式。

他以为那些话语在酒精的作用下被夸大了,变成了想象中的空中楼阁,可他现在发现,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可以摸得着,也能闻得见,可对他来说,仍然带着些与他无关联的虚幻感。

一路上,他以为叶修会像个推销的一样,喋喋不休地介绍这里所有的优点,一如前面几个人,通过对比,将第十区描述成一个只有绝望的地狱。可叶修一反常态,从始至终,从把他带进医院,看医生把他左手五花大绑,到把他重新带回第十区门口,除非黄少天开口询问,他才认真地解释几句外,他几乎什么都没说。

“你这胳膊没问题吧?”到了门口,叶修又东一个口袋西一个口袋地掏出一堆卡,在一个全副武装的大汉正挨个检查时,他问,“哥待会要出差半个月,别回来你就挂了啊。”

“靠靠靠,我看上去有那么残疾吗??”黄少天不满,“而且你怎么还来??之前那几个不都闹腾了几天就散了吗??”

“没事就行。”叶修压根没理他后面一堆废话,“那我走了。”

“……”黄少天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叶修双手一揣兜,竟真晃悠走了。

他真的是来拉拢我入伙的??黄少天满心狐疑,不是借着公费来第十区探险的???

黄少天费解地站在门内,看着大门缓慢地落下,而门外空无一人,唯一的那个守卫正把枪搁在背后,肆无忌惮地伸着懒腰打呵欠,像是有人故意设置下的诱饵。

没法相信啊。他想。

“我靠,老叶,我真是服你了。”一个不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像是刚才载着他们去医院的司机,“你叫我来给你开车,就是听你讲百科全书的?你这样要怎么说服他出来?”

“张佳乐,小声点,他听力好着呢。”叶修低声说。

可就算叶修这么叮嘱了,黄少天还是能清清楚楚听到两人的对话。

“你至少告诉他在第十区待着不会有好下场吧!这里差距那么大,是人都能看出来,说不定他早就心动了呢!”

“我给你举个例子啊。”叶修说,“比如有一天,有个一外星人突然降落到你面前,对你说……”

“为什么要有个外星人突然降落在我面前?”

“你能不能体会下重点,恩?”叶修无语,“反正,它对你说:‘你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简直是团翔,养出来的人是人渣废物,搞出的研究落后它们四万八千年,这种垃圾地方迟早要完蛋了,然后邀请你,作为一个享受恩典的渣渣,跟它去体会新世界的美好,你怎么办?”

“打残他。”张佳乐说,“……哦,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你不想否定他所在的环境?”

“还是有点差别。”叶修说,“你想,他就在这里长大,外人否定这个地方,就像是在否定他之前的人生一样,没人有这个权利吧?”

“而且。”黄少天远远地听着,模模糊糊在叶修的语气里听到分让他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的温柔,“这孩子挺好的,我尊重他。”

“……”

一片平静。

黄少天猛地咳了一下,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自己从很久开始就忘了呼吸,这一咳一吸,就把从城门上扑簌簌落下的灰尘吸了个正着,顿时呛得他眼泪花都出来了。

 

半个月后,叶修再次突然出现在他宿舍的床上,手里还端着碗泡面时,黄少天半点惊讶都没有,只是扣住床板,一个引体向上,把自己甩到上铺,坐到叶修身边。

“我想通了。”黄少天说,“只要我达到我的目标,我就跟你去那个什么警卫部报道。”

“……角斗场的最后冠军?”叶修吸溜着面,问。

“我靠你怎么知道……”黄少天有些被识破的不甘,“对啊,你怎么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你应该拿不到。”叶修说。

“哈?为什么?”黄少天被这个无比镇定的回答搞得一愣,他满以为叶修会阻拦他这种盲目的雄心壮志,会劝诫他别赌上生命去参加那场比赛,“你根本就没有研究过一周后的那个比赛吧?你怎么就判断我不行的?而且你能不能对你们要挖掘的成员有点信心……”

“因为我刚报完名。”叶修懒洋洋地说。

 

 

 

 

 

4、

“喂?肖时钦?我是黄少天,对我是想找你帮个忙……靠你不要紧张好不好,我又不是叶修那种人,我就想麻烦你帮我调查几件事情,你最近不忙吧?恩成那——”

“第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下一个月前嘉世那个失败的任务?对对对就是把任务的发布人,部署以及事件经过和后来的事故报告发给我?……我现在在第十区哪来的权限在警局档案库里查资料啊!……额哈哈哈哈我打算给文州他们一个惊喜,所以暂时不准备找他们……”

“然后就是……你能不能找到之前的任务的通话记录??就刚才说的那个任务的记录。对讲机的内容能复原吗?之前张新杰给我说能复原来着,就是过程麻烦了点……能?那行麻烦你了。”

“第三个……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下一个研究的进度?就是那个外面几个研究所合资搞得那个什么精神屏蔽器,用来削弱向导对哨兵的感知能力那个……肯定是越快越好啊不过如果你最近几天比较忙就算了,哦成成成那先这样我这还有点事,肖时钦我看好你啊!”

他挂掉电话,看着刚刚在角斗场候场区认识的小伙大呼小叫地找他,他跑了过去。

他来到这里,本来是想套套哨兵们嘴里的情报,可走到这里之后,却突然按捺不住一肚子的火气,想跳上场子,恶狠狠地和谁来干上一架。

于是,他便胡编了个名字,佯装自己是刚被驱逐到这里的新人,走进了场。

可结果让他挺失望的,这对手实在不够看,连警局训练营那些新丁都比不上。

黄少天有些无趣地听着裁判与观众一起,高声吼出十秒钟的倒计时。他的身体紧绷于备战状态,意识却有些飘忽,像是模模糊糊回到了五年前,回到那种骄傲得不可一世,却又幼稚到可笑的年纪。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一副伤痕累累鲜血淋淋的躯体,和每每他取得胜利,那些将赌注压在他身上的赌徒们发出的粗鲁而亢奋的欢呼。而他也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己从血泊里爬起来,自己给自己舔伤,然后告诉自己,他谁都不要。

“这手不错。”一个声音没甚诚意地说,声音飘飘忽忽,不知是从回忆里传出来,还是从哪个角落里,“就是要是对手发现你走神了,可能你下辈子就准备瘫痪在床吧。”

黄少天猛地抬头,朝角斗场观众席右上角望去,可他只看到两个瘦削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满脸都是沉迷于毒品的恍惚。

 

“哎?队长?哦哦哦刚才我没看手机……”黄少天随手拎着两只向导素下场时,翻出手机看到五六个未接电话,一个肖时钦,其他全是喻文州,他立马拨回去,“怎么了?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

“刚才肖时钦给我打电话了。”喻文州说。

“……”卧槽不是吧!这个卖队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黄少天心里暗骂,嘴上却继续装傻,“肖时钦?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喻文州说,“他刚才很慌张地给我打来电话,就说了一句话:‘被反追踪,信息全部泄露,马上转告黄少天。’然后就匆忙地挂断了。”

“什么意思?”黄少天一愣,“反追踪?我靠雷霆的信息泄露了?我靠不是吧!!”

雷霆在整个警卫部负责的是信息安全,如果雷霆的信息外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黄少天心里一凉。

“雷霆?”喻文州反问,“哦……对了,少天你还不知道,肖时钦前几天转到嘉世了。”

“啊?肖时钦转嘉世了?为什么?不对这个不是重点,那是嘉世的情报泄露了??……可是谁动的手?而且肖时钦都拦不住的黑客……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少天,你先把经过告诉我。”喻文州说。

黄少天没犹豫,马上把所有东西全告诉了喻文州,他那些小心思在情报泄露的大麻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大概懂你调查这些的意思,你是觉得有人坑害他吧……”喻文州叹了口气,“你刚才说的那些研究所,是你出任务前天来蓝雨要求提供犯人做实验样本的人吗?”

“对对对就他们!!我靠!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实验室有问题,绝对是肖时钦入侵他们的时候遭到反追踪了,队长你要不要赶快通知冯主席……

“少天。”喻文州思考了一会,突然语气严肃地打断了他,“如果我没记错,那几个研究所就是隶属于嘉世的,而且是由刘皓亲自管理。他们没理由通过反追踪去窃取嘉世的资料。”

“什么意思?”

“等等。让我们整理一下。”喻文州缓缓地说,“你拜托身在嘉世的肖时钦去调查嘉世的资料,然后在黑客技术方面几乎无人能及的肖时钦遭到了反追踪,还泄露了很重要的情报,以至于他不惜冒着被窃听的风险告诉我,那就能说明三件事——”

“第一,他所说的被泄露的情报应该不是嘉世的情报,而且就算是嘉世内部内讧,他也没理由先来告诉我。所以,他泄露的,应该是他和你通话的情报。而在你们的通话中,你们针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嘉世。”

“第二,肖时钦本身就处在了一个监控的环境之中,而且这个系统做的非常巧妙,以至于他都忽视了,而且他现在可能已经处于无法向外界透露情报的地位上。而根据他的所在,除了嘉世没什么其他可能性。”

“第三,在二和一的情况下,他如此冒险地发出信号,说明肯定有什么东西面临着危险,他必须提前发出警报。而他的语气并不像求救,所以那只是能意图警告你,由于第一时间没联系到你,便转告我……综合一下。少天,嘉世可能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活路,并且就在你调查的方向上。他们现在已经察觉到你的插手,很可能要对你下手。”

“任务紧急终止。”喻文州严肃地说,“你赶紧从第十区撤回,我们再进行商量……”

“不对。”黄少天突然说,“队长,不对。”

“恩?”

“第四……如果嘉世已经能够窃听到肖时钦给你的电话,那说明他们知道蓝雨已经知情了,如果这时他们再向我贸然出手,那绝对是蓝雨和嘉世鱼死网破的结局。”黄少天飞快地说,因为紧张手指都有些颤抖,“嘉世那群老狐狸绝对不会采取这么愚蠢的举动,而且现在他们现在明显没有那个实力。所以,他们接下来肯定会装傻,清空数据库,掩藏黑幕,然后……然后除掉他们控制范围外最后一个知情的人……”

“少天。”喻文州叫他。

“我不能让他死。”他说。

“我不能让他死。”他重复了一遍。

“……”

“……我知道了。”喻文州叹了一口气,“我会马上组织人侵入嘉世的数据库,看看能不能抢下来什么,在之前,你保护叶修,可以吧?”

 

 

 

 

-4、

这人怎么还不死!

黄少天在观众席上看得简直是闹心。

他压根不明白叶修是怎么在这个场子上坚持这么久的,他的力量不算强,恐怕都比不上自己;敏捷性中等偏上,但搁一堆接近狂暴化的哨兵中间,也完全不够看;技巧上倒是阴招百出,但在这种纯靠暴力输出的地儿,花招玩得再流畅,也抵不过对方一个拳头。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倒也不是真一门心思想咒这家伙死……只不过在看到对手无数次迷之脚下拌蒜摔倒,和无数次拳头擦着他的脑门过去,这成谜的狗屎运简直让黄少天不得不怀疑他迟早要燃尽自己的人品,然后以一种悲惨至极的死法倒在这里。可他没料到,叶修竟真凭这运气杀进了前八强。

当然,他自己也进入这个行列。

 

“哎,这分组……”叶修端着下巴看分组列表,完全没有自己被诅咒的意识,“看样子我们得到最后一场才遇得上。”

“靠,你别说得一副你铁定能进入最后决战的样子好吗?”黄少天深表怀疑,“就你这狗屎运,躲攻击全拼人品,还想打进最后?我给你说,你下一次的那个对手,从来都是直接下的杀手,你别死在场上了啊。”

“对哥这么没自信?”叶修说,“哥可是来给你展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呵呵。”黄少天对叶修这种莫名的自信表示冷漠。

 

结果,没有撑到最终赛场的,是黄少天。

那是在四进二的赛场上……或者说准确一点,还没等他走上场。

他的对手是一个负责地下地下毒品链产业的副手,是个在整个第十区飞扬跋扈的混混。早有人告诫,宁可在场上认输也别和他较真,不然,就算场上胜得风光,场下也是被群殴至死的命,最好找个理由弃赛,别把命搭上去。

可他还偏不服这个输。

他研究了很久,关于这个人常用的技巧,以及常耍的贱招。他知道这个人性格极度恶劣,每次上场脏话威胁连篇不说,还每次都下狠手,阴招更是比叶修那些小伎狠伎俩恶毒上几百倍。而针对每种变数,他都考虑好了应对措施。

等到上场的广播响起时,黄少天扳了扳指节,满意地听到几声清亮的脆响,便抬腿向台上迈去——

“嗖——”

他在人潮的嘈杂中听到一声刺耳的杂音,夹着显而易见的恶意飞速地朝他疾驰而来,可在狭窄的通道里,他甚至无处可躲。

“操!!”

伴随着脖颈上轻微的刺痛,他猛地僵住了……随之而来的,不是毒药的麻醉或者贯穿神经轴的疼痛,如同爆炸般向他汹涌而来的,是被疯狂扭曲了的信息:狂暴的噪音,疯狂跃动着的色点,以及空气中快要将他一举压垮的重量。他听见裁判尖锐的哨响被拉长成一根锋利的弦,那个对手刺耳的笑声如同拳头朝他胸口擂来……他甚至连头疼都没来得及感受到,就被这巨量的洪流猛地砸到在地,恨不得蜷缩起来,减少承受这些痛苦的面积。

“少天!!”

他看见一大片斑驳的色块从上方跃下,将他从地上捞起,近乎慌张地拽起他,将他推搡进候场的房间,砰地关上门,那声刺耳的噪音更让他痛苦地瑟缩了一下。

“少天!……操,信息过载!”他能听见叶修的声音,断断续续,混杂在外面的骚动里,“……少天!!”

他感到一层冰冷而柔软的膜忽的裹住他,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他死死地护在怀抱之中,可这还是不够……在那狂乱的信息洪流之中,这层保护仅仅像是一种无力的意图,如同母亲在地震中护住孩子的躯体,朝疾驰的货车前的爱人伸出的手,或者死神面前双手合十的祈祷。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死命咬住牙关,将那些尖叫给吞下去。

“……”

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黄少天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他狠狠搡开,却突然在对方的怀里嗅到了一股气味。

——像是在一个雨后初晴的艳阳天里,赤脚踩上一片泛着潮气的草地般干净的气味,带着些苔藓的柔软和薄荷的清香。

近乎本能地,他用力将自己埋进那片草丛里,大口地呼吸,竭尽全力将那温柔的气味灌进自己身体里,这才终于觉得那些嘈杂的消息逐渐离自己远去了。

“哥这下亏大了啊。”叶修轻声说。

 

 

5、

“……您可能也听说过吧,我们这个老板啊,就是不轻易信任别人。”楼下传来一个谄媚至极的声音,“有问题要不就依靠向导素,要不就自己硬撑着,我们劝都劝不了,结果你看吧,这么快就出事了。还好您在这里,不让我们真的非常难办……”

“他平常向导素的用量是多少?”叶修问。

“哎哟……”那人似乎为此深感头痛,“老大只要心情不好就爱用上两管,我看库存,恐怕是一周两三支吧?”

“啧。”叶修说,语气刻意拉长得吊人胃口,“恐怕已经是激素紊乱了吧,这有些难办啊……”

黄少天躲在楼上的一个库房里,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楼下是叶修和这里老板的手下,隔壁的房间是因激素紊乱扑街的老板本人,而在他隔壁的隔壁,本来属于老板书房的房间里,还传来了另外的交谈声。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一个男声低低地说。

“不行,再晚点,不能在他们进去前就让这大佬死了。”另一个人说,“最好掌握在叶修刚离开房间的时候最好,这样,他前脚还没踏出门,后脚警报就响起,保准他插翅都难飞出去。”

“那个叫黄少天的人呢?”前者问,“老板特意叮嘱要拖住他的。”

“我派四哥拉了一帮人找他麻烦了。”后者说,“不用管他。”

黄少天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被他揉进衣柜并锁上的男人,没想起那人的脸来。

“他们快上来了。”前者警惕地说,“我该动手了,你在这边帮我盯着,我马上回来。”

在他们对话的同时,黄少天从自个所在的库房的窗户里爬了出去,把外面空调的排气机当个踏板,悄无声息地蹲在两个的房间窗外,等那人探出胳膊,抓住窗沿的两侧,把身子往外一探,脚踩上窗户边缘时,黄少天伸手拽住他的后颈,跟提猫一样,或者是拔萝卜似得,猛地把他向窗外拔去——

“操——”那人还算有点自己是搞偷袭的尝试,一声咆哮就出来了个头,便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顺着黄少天的力道,几乎是从窗口飞了出去。

接着,他猛地跃进屋内,径直扑向另外一个还处于情况外,背对着窗的人,他一只胳膊勒上那人的脖子,拉住他向后倒,另一手钳制住那人往口袋里摸去的手。他越是挣扎,黄少天越是加紧了手臂的力道,等他终于全身一软,口吐白沫仰倒在他怀里,黄少天才放开了他。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细微的动静,黄少天四下听了听,确认了叶修和那个下人还为了点小的边角利润而争执个不停,便重新从窗口跳出,一手攀在外面的管道上,一脚蹬在墙上,利索地滑下去,停在了两层下的窗台上——刚才被他直接送出去的人正艰难地攀在窗沿上,努力试图向上爬,却因为上面厚厚的灰尘加苔藓无法使力。

“谁派你来的?”黄少天问,将手搭在了对方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像是要扳开他的手指,又像是要把他拽上来。

“罗……一个姓罗的人!我,我没看清楚他的脸!”那人挣扎着说。

黄少天并不在意这个,能这么大费周折,用如此兜弯子的办法来夺叶修命的人,怎么可能用真名来进行交涉。“是十区的人吗?”

“不是……是外面来的。”

“他让你们做什么?详细点。”

“先是给这个老板下药,然后,然后再在酒吧向他的下手推荐叶修,然后……”那人一句话吞咽一下唾沫,恐惧得手都在颤抖,“然后,我们再在叶修进屋之前给这个老板下另外一种毒药,让,让他的手下觉得这是叶修干的……”

“挺周全的啊。对了,最后一个问题。”黄少天问,“你耳朵后面别的是什么?”

“啊?这个吗?还是那个姓罗的人给我们的……说是什么可以屏蔽掉哨兵的脑信号,让向导无法侦探到哨兵的存在……”

 

怪不得。黄少天想。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极了,为什么这群人能够肆无忌惮地在叶修楼上商量充满恶意的计划,而叶修却完全不知情?以叶修的精神力,和这群十区哨兵糟糕透顶的精神控制力,他甚至不需要结合,都能挖清十米外的人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这种装置一直在研发过程中,却从未听到风声说它开发完成。它投入使用多久了?几天前?或许嘉世的人将它给这群十区的人用,只是用来进行性能的测验?可看这情况,恐怕这发明还挺有用?

而叶修……一个向导,就一直待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受,仿佛全身被浸进遍布冰渣的水里,但一回神,却又发现在水里沉浮的,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他恨不得冲上去将人捞起来,用厚实的毛巾被将他暖暖和和地裹起来,可那人就那么漂浮着,不靠岸,反倒却慢慢越游越远,直到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点,让人甚至看不清他究竟是沉了下去,还是继续朝着一个他不知道的方向,坚定地游远。

这种被排斥在局面外的感觉让黄少天觉得糟透了,恨不得翻墙上窗,冲上去拎着那人的衣领一顿揍,然后直接扛着他回到蓝雨,把这些危险和阴暗全部锁到大门外。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干,叶修待在这里绝对是因为什么外界的强制因素,而那个因素现在还只有冰山一角,如果他贸然行动……

等等。不对。

如果,如果这玩意被开发出来,并投入实践的时间再早一些,那么,在一个月前嘉世的缉毒战中,叶修枪口针对的,很可能不是那些有着与他队友一致情绪波动的哨兵,而是一群……陌生的,鬼鬼祟祟的普通人。

难怪那段影像拍摄角度那么全面,简直就是从全方位展现了叶修杀人的全过程,看得黄少天都纳闷……这么看啦,只怕那摄像机老早就布置在哪里,而剧本早已写好,只等着叶修上钩。

 

-5、

在黄少天睁开眼之前,他觉得自己漂浮在一片金黄的麦田上。

醒来,快醒来。他听到脑内一个声音焦急地催促着。

是的,他知道,他必须尽快醒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第十区,这样的昏睡纯粹就是作死的极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伤害,任何的好意背后都可能藏着杀机,他必须把自己活成一头孤狼,对着所有的外来者,露出血迹斑斑的尖牙。

可同时,他还能听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用有力而坚定的声音,一遍一遍地低语:

没事。

没事。

没事。

莫名地,他觉得这个声音是可以信赖的。因为那声音不是从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而来,而是另一个很近的地方,像是贴在他的心口上,又像是和他灵魂依靠在一起,近到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抗拒它。

没事。

没事

没事。

 

“别装睡了,赶快起来。”那个声音突然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卧槽??”黄少天吓了一大跳,噌一声从床上弹起来,他还没睁眼看清楚周围,便被一阵头晕目眩搞得眼前一片黑,等他再清晰过来,发现自己又平摊在床上,叶修的脑袋悬在他上方,很是警惕地按住他的肩膀。似乎是看他没要作死起身的趋势,便放开他,坐了回去。

“……”黄少天皱起眉头,他昏过去之前的记忆一点点恢复,“怎么回事?靠……我是被暗算了还是怎么的?话说他们用的是什么玩意?”

“信息过载。”叶修叹了口气,“这个说来有点复杂……反正,你那个对手,恐怕是觉得打不过你,就派场下他的手下朝你来了一枪。幸好他还在意名声,觉得一枪毙了你暴露了自己的懦夫行为,就给你来了针高浓度的哨兵激素。”

“什么玩意?哨兵激素?那是什么东西?”黄少天问,他喉咙干痛得厉害,嗓子都是哑的。

“和向导素相反的东西。”叶修挺没干劲地解释,一股子的疲惫劲,却从背后给他递了个杯子,“会一定程度提高哨兵的感知能力,但如果浓度过大,就会让信息荷载超出你们的承受范围,后果就是你之前的样子。”

“靠,怎么还有这种东西,额,等等,那我是怎么活过来的?我记得你好像给我说了什么,但我真没印象了。”黄少天问。

叶修挑起眼皮望了他一眼,那欲语又止的沉痛看得黄少天颇感纳闷。

“对了,你的比赛资格被取消了。”叶修说,“你昏睡了三天,裁判直接给你判负了。”

“我靠!!”黄少天差点又要跳起来,“卧槽那个裁判还能不能好了!这么明显的暗算难道他看不出来??难道那个放暗箭还直接进决赛了??卧槽!!!妈的!”

不过,这个愤怒倒也十分短暂。在第十区生活了那么久,他早习惯了这些歪门邪道,虽然还是郁闷,但也只是接过叶修手上的杯子,慢腾腾地蹭起半个身子,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

“等等你说三天??”他抹了抹嘴又开口了,“我怎么睡了那么久?我靠怪不得我一醒来就觉得肚子饿,老叶你有没有什么吃的?等等等等……三天??我靠那按照赛程来说,岂不是决赛都完了?!卧槽,谁赢了?!”

“……”叶修看上去真的是无语到了极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又摸出个饭盒来,上面还热腾腾地冒着气,推给他说,“先吃饭。”

我靠老叶你又什么话能不能直说?”黄少天被他这态度搞得毛骨悚然,“什么事情你都不敢说?别卖关子成不成?你到底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很多管向导素?靠……再多也不会超过十只吧?我还是还得起……”

他猛地刹住了车。

叶修长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之前一直没去注意,也没留神,注意力全在叶修吞吞吐吐的态度上,等叶修这么诡异地一眼扫来,蓦地,身体里一直隐隐若现的安稳感突然泛滥开,如同一种麦浪般的暖流从四面八方将他裹起来,哨兵骨子里的狂躁,愤怒,冲动似乎都被这玩意抚平了。那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束手束脚,却暖烘烘得让他更不想挣脱。

就像,和谁共享了生命。

“终于感觉到了?”隔了半响,看他呆愣着,叶修才好气又好笑地问。

“刚才那什么玩意?”黄少天咽了口唾沫,心里涌起阵极端不详的预感,“我们……”

“……精神结合了。”叶修百般不情愿地说。

“啊?什么玩意?!”

“你不是吧?”叶修十分惊讶,“你不知道结合?”

“我知道!”黄少天满脸懵逼,“但你TM真的是向导啊!!我一直以为你是哨兵!”

“……我一开始不是说了吗?”

“哪有你这个样子的向导!哨兵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好吗!向导不该温柔体贴弱不禁风吗!!!而且说好的向导素的味道呢?难道是烟味不成?你这也太难闻了点吧!”

“说得你好像见过其他向导一样。”叶修表情十分冷漠,“还有,向导素的味道是可以隐藏的。”

“我没见过也知道不该长你这样啊!还我温柔可爱的姑娘啊!”

“停。”叶修把因为惊慌过度而口不择言的黄少天按下去,“同志,咱们跑题了。”

“现在怎么办?”叶修肃穆而悲痛地提醒,“精神结合至少要半年才能取消。”

“我靠你为什么问我?我根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合的!半年?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你共享情绪半年?还能不能好了!!……”黄少天激动地嚷了几嗓子,突然又有些心虚地缩了回去,“等下,难道是救我的时候?”

“对啊。”叶修说,“你的精神防备完全失控,我没其他办法。”

叶修说这话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念头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波纹般柔和地掠过他的身边,又像只手捧起他的脸颊,在他的耳边用柔软的语调低语:

我不想你死啊。

这种共享情感的感觉真是……奇怪透了。黄少天顿时一个寒战,觉得自己心口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的,但却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老叶,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吧。”他说,有些克制不住地,懒洋洋地笑起来,“反正你救了我一命,老子听你安排了。”

 

 

6、

“……嘉世他们私下进行非法研究就算了,他们还和第十区的贩毒组织有联系??”黄少天听着喻文州的陈诉,倍感震惊,“我靠,那上次那个打击贩毒的行动……怪不得叶修会被坑。”

“不过还不能下定论。”喻文州说,“虽然我们是找到了一点证据,但因为他们删掉了大部分数据,我们没法用推理给他们定罪,其次,这是通过非法渠道获取的信息,我们没有正当的理由公开它们,我们需要确实的证据和一个合适的理由。”

“比如说?但这证据不好找啊。”黄少天说,“队长你的意思是我得抓几个嘉世人的现行?那理由呢?难道要叶修出面?这不好办啊?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看懂他在这里干嘛,嘉世那样,他就光看着??至少给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帮他调查啊!”

“我觉得叶修应该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喻文州说,“嘉世那边已经开始对他下手了?”

“啊,对啊,已经开始绕着弯子想宰掉他了。”黄少天说,视线朝下望去,便看见叶修在一家破烂的小商铺前买东西,“嘉世这群人真的也太没人性了吧?我看嘉世大半的成就全是叶修的功劳,他们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叶修发现了吗?”

“我不知道。”黄少天说,“按照这个老狐狸一贯的敏锐度,他肯定该发现了,但他最近连向导的能力都被那个鬼装置给削弱了,我实在觉得他有点危险……”

“少天。”喻文州突然打断了他。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徐景熙要我给你带个话,他建议在执行任务前回来一趟,和一个向导建立精神结合,以免任务中发生意外,毕竟这次任务的潜在风险有些大。”

“但我帮你拒绝了。”喻文州停了一会,说,“说任务太紧急,暂时没时间。”

“为什么?虽然我也觉得没必要,但感觉这不是队长你的风格啊?”黄少天有些纳闷。

“少天,你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去边域执行的任务吗?”喻文州平静地说“就是那片热带雨林。”

两年前的热带雨林?黄少天回想了一下。

那次是蓝雨全体出动,去追踪一群打算逃离国境的反政府主义,却发现这群人慌不择路,逃进了片热带雨林里。他们紧急商讨了一下,决定派出几个分队进入雨林进行搜索,但为了防止信号中断和各种因素造成的失联,他们决定临时让每队队长和后勤向导精神结合。

他本打算和喻文州建立个联系,反正两人合作那么久,也不存在过多的隐私和秘密。但在他卸下所有精神防备,等着对方行动,却在一晃神后,发现对方皱起眉头,脸色苍白,并且没有建立任何连接。

水土不服,精神力受损,没法和他进行连接。这是喻文州给出的解释。

“我记得啊,就是那次我们本来打算进行精神结合的事情吧?跟这次有什么关系?”黄少天问。

“那次不是我的问题。”喻文州说,“是你的问题。”

“什什什什么意思??队长这都什么紧急时候了你说话能不能清楚点?”黄少天一听到喻文州开始用这种吊人胃口的说法,应激性地开始背后发毛。

“你的精神力深处有个声音。”喻文州说,“它有种很强的排斥力,让其他向导没法和你精神结合。”

“我靠我什么时候有这个BUG了?这不科学啊?我每次精神体检都接近满分啊?而且队长你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是干嘛?”黄少天顿时懵了,“是什么声音?”

“‘他是我的哨兵。’”喻文州说,“你……知道那是谁说的吧?”

 

 

-6、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黄少天问,“去你那个什么鬼地方报道?”

他坐在叶修的车里,有些费解地拽着身侧那条带子,最后还是叶修探身过来,帮他把那所谓的安全带给系上。

“不,我们出去浪。”

“啊?”

“这个拿好。”叶修说,随手递给他几张纸,“有人盘查的时候演得像点啊。”

“什么玩意什么玩意?”黄少天问,拿来一看,竟大半都没看懂,但其中几个词就让他火冒三丈,“什么玩意?MMPI分析结果?精神病态?轻躁狂??妄想症???什么玩意这??”

“逃班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啊。”叶修说,“最好的理由,就是我们发掘的新人精神抑郁,需要人陪同着,带他旅行散散心。”

“卧槽你为什么不说你自己有病啊!关我什么事!而且为什么就决定要去旅行了?”黄少天抓狂,“而且你不该是死宅型号的吗!恩,等等,后备箱是什么声音?”

“哦,之前忘给你说了。”叶修说,“比赛是哥赢了。”

“卧槽你这么屌?你个向导要不要这么逆天?然后呢?这关后备箱什么事??”

“比赛前不是要下赌注吗?”叶修很有耐心地解释,“几乎没人赌哥赢,然后我就拜托别人,给我自己下了个注。”

“你居然赌自己赢?要脸吗!这被抓住是要被主办方殴打的啊!恩,对了,你赌了多少?赔率是多少?还有这跟后备箱的关系到底在哪里?”

“呵。”叶修笑笑,伸手又替他解开安全带,“你要不要去看看后备箱?”

黄少天没跟他废话,踢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再掀开后备箱的瞬间,咣当一声又扣上了。等他回座位坐好,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满后备箱红票子的视觉冲击中无法自拔。

“哥也很为难,你们那里不用信用卡啊。”叶修还在这时,悠悠地来了一句。

 

 

黄少天觉得这绝对不是个简单意义上的旅行。

毕竟,从某一角度来看,这么载着满后备箱的票子跑路,本来就不像是旅游,而是携赃款潜逃……而且叶修还屡次面无表情掐断了找他的电话,有时还把电话塞给黄少天,让他随便说,吵死对方就成。

通过那堆电话,黄少天总算明白,叶修此趟溜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局里要相应国家号召,搞一次巨大的文娱活动,每个人还得出个节目展示个人才艺……于是乎,作为一个没握枪就没干劲地男人,叶修果断地跑了。

不过,虽然动机不纯,但这趟逃跑的本质,还真的是四处游览。

他们途径了一大片毫无人烟的海岸,千奇百怪的石头倒插在海水里。黄少天知道自己的城市临海,却因为政府担心第十区仗着海岸线非法走私,便封锁额海岸线,导致他从来没见过海。

他当即兴冲冲地跳出车,蹬掉鞋子甩开上衣噔噔噔地一路冲向海里。结果还没走一半,他就悲痛欲绝地卡在半路进退不得——大好的风景线没游客自然有它的道理。这砂砾里全是尖锐的石子和珊瑚,等叶修提着他的鞋赶来救援,他脚上已经被划破了几个口子,不严重,但足以让他一步一皱眉头。

可就算被这样狠狠地虐了一发,他还是老念想这往海里一蹦,叶修开车的时候,他就把脑袋贴在车窗上,鼻子抵着玻璃,盯着海岸线,等车子转弯开进城里,他才想起自己挺久没说话了。

叶修没办法,干脆给他租了个躺椅和太阳伞,把他连同几本书和防水创口贴一起丢到片挺热闹的沙滩上,然后驾着车也不知去了哪。留下他和一片闹翻天的熊孩子共度上大半天,等到差不多天黑了,能看见远方灯塔模糊的光点时,叶修又开车回来,载上他回宾馆休息。

几天后,叶修拉他上车时,好笑地打量着他。黄少天正心里发毛,叶修便抬手把他短袖的袖子捞上去,只见上面一道清晰无比的黑白分界线。

“跟一群小孩子都能玩这么开心。”叶修表情很无语,“哥服你了。”

“我去!”黄少天有些囧,中午有三个小孩子撅着屁股在他旁边堆沙堡,他看得起劲,最后干脆挽起袖子加入那个行列中,最后搞了一身的沙,在估摸着叶修要来前,他废了老大劲清理现场,没想到还是被抓了个正着。“你怎么知道我跟小孩子在玩的?”

“中途又经过了一次沙滩,看到了。”叶修说,“你几岁啊?” 

他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思,但黄少天能感觉到他心情挺好的。

“玩你大爷啊!”黄少天发怒发得也有些懒洋洋的,“这叫童心未泯!”

“成成成,你童心未泯,年轻可爱,清纯动人,可以吧?”叶修说,“玩够没?接下来要去其他地方了。”

 

而在他们下一个目的地,他们遇到了些小小的问题。

黄少天才从第十区出来就被叶修拐走,自然是连临时身份证都没办,在入住宾馆屡屡被怀疑,都是叶修把警卫局的证件甩出去,才点头哈腰地把他们送进房内。但这次,可能是叶修没注意好路程,他们不得不在荒山僻岭的小村落下榻,而这里唯一一个小旅馆的老板……并不知道警卫局是干啥的。

“倒也不是刻意为难你们。”老板说,“只是最近这边不太平,几次我老婆好心收留了几个说证件被抢的,晚上警察就来抓人了。咱们这禁不起这么折腾啊。就算你拿这个证件给我看,我也不确定真假啊?”

“等等……”老板扶了扶眼镜,眯着眼镜靠近叶修的证件,“你是向导?那这位是?”

“我儿子。”叶修秒答。

“去你大爷,谁你儿子啊,你大我几岁?几天没刮胡子你了不起了啊。”

“……”叶修回头望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配合点,恩?”

“如果你说我是你爸爸,我可能会比较乐意配合一下。”

“你确定?几天前在沙滩上撅着屁股玩沙的是谁来着?”

“我靠能不能不要突然提起这种很羞耻的事情!友谊走到尽头了好吗!”黄少天顿时感觉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咳……”叶修咳了声,转头对脸色古怪的老板笑笑说,“对不起老板,台词没串好,让您见笑了。”

“他是我的哨兵。”叶修改口说。

 

 

7、

“队长,你干嘛突然给我说这个?”黄少天笑了,“你是想说我这么做不值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喻文州说,“你知道杜明吗?”

“轮回那个?我记得他暗恋叶修带出来那个比他还能打的的向导来着?他怎么了?”

“之前,你记得吧,叶修带徒弟和轮回出任务,因为情况紧急,杜明和唐柔精神结合了。”

“我记得啊,不到四个月他们的精神链接就断了,简直是破历史记录的最短时间……不是,队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找江波涛给杜明做了个精神检查,他完全没遇到你这种状况,就算他暗恋唐柔暗恋到全联盟都知道。”

“……”黄少天没说话,他等着喻文州下结论。

“少天,你不是向导,可能不太清楚。”喻文州叹了口气,“所有精神链接,不管再微弱,它存在的前提,不是哨兵有多么念念不忘,而是在于向导啊。”

“……”

“你让我想想。”黄少天说。

 

 

“接下来你怎么安排?”两人沉默了一会,喻文州又开了口,像是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打算去那个出事的仓库看看,如果嘉世和贩毒那边有勾结的话,我觉得那边应该能翻出点线索来。”黄少天说,“这边人干事的风格我还是清楚,不落下点线索根本说不过去。而且,当时那三个牺牲的小伙子的尸体不是没带回来,说不定能找到掉下的信号屏蔽器。”

“恐怕嘉世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抓到他们的漏洞,”喻文州说,“不过,可以一试,你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黄少天说,“那你把东西给我放在交界处吧?我六个小时后去取,趁着晚上就去了。”

“行,需要支援吗?”

“暂时不需要。”黄少天说,他望着下方叶修的身影消失在一条巷子中,莫名地有些恍惚,但他随机甩了甩脑袋,“这边的地形和环境他们都不熟悉,反倒麻烦,如果需要人手我肯定马上联系队长你。”

 

六个半小时后,他绑上武装带,小心地将匕首和枪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别在身上,摸索着朝那个仓库去了。为了找那个仓库,他差点错过和喻文州接头的时间,因为它藏身在一片垃圾处理场里,门外还尽职地裸着半人高的垃圾,要不是周围巡查的人手多得异常,黄少天还真差点上当受骗。

而这选址也给他的潜入带来了莫大的不便。乱七八糟的臭味熏得他脑子刺痛,而且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踹到一个易拉罐头。

光是曲折地靠近这座工厂,他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而等他靠近,他还发现,这边的守卫绝对是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仅没有愚蠢到单独站岗的,从他们持枪的姿态,以及巡逻的路线,都能看出是受过一定训练的。

让他遗憾地是,他没在人群中找出嘉世里的成员。要是能逮上一个,那才是确凿的证据。

可这么森严的戒备究竟是在防着谁?他吗?如果这样的话,那还不好办啊。

他好不容易,趁着群蝙蝠飞过的机会溜到了仓库的墙角下,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在阴影的角落里,而他的背后就是几个看守。

“你觉得那家伙今天还会来吗?”一个看守说。

“老子当然希望他不来咯。”另一个说,“可这丫真的是风雨无阻,烦球死老子了,跟耗子一样,麻痹的。”

“哪天要是能逮住那人揍死,那咱们就不用天天在这值这个傻不拉几的夜班了。”他抱怨着,“靠,今天老子一定要甩他一梭子……”

他们在说谁??

黄少天一愣,却没有想到其他的答案。

与此同时,他听到遥远一声玻璃碎掉的脆响,而他附近的几个人竟然毫无反应,直到远处大声吆喝起来,他们才骂骂咧咧地朝那方冲去。

 

 

 

-7、

 

“对了,你想不想……”当叶修开到一个挺荒无人烟,路还修得格外宽阔的地方时,他突然停下来,“你想不想学开车?”

“想啊!!早就想了!”

“来。”叶修从驾驶座上下来,把位置让给了黄少天,“你在十区开过摩托车吧?那只脚油门,那只脚刹车,方向盘你自己扭两下就懂了。”

“……”黄少天挺端正地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小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等着叶修下一步的指导,可他等了一会,在一阵尴尬地沉默中扭头,发现叶修已经调整好靠背高度,准备睡觉了。

“卧槽你这就讲完了??你逗我呢!”要不是他一坐上来就系好了安全带,他绝对扑上去了,“然后呢??然后我就一踩油门开始吗?你是打算和我殉情吗!??”

“谁和你殉情啊……”叶修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无比嫌弃地说,“小同志,你是哨兵好吗,基因天赋不打算用用?”

“你到底哪只眼睛里看到我的基因天赋自带了驾驶的技能啊!”

“别急,马上就有了。”叶修说。

黄少天还没来得及把内心的咆哮化为声音,他突然丧失了全身的知觉。

猝不及防间,黑暗将他包裹,而且是那种吞噬一切,将声音,色彩,气味,触觉全部湮灭的黑暗。黄少天还没得及为此感到恐惧,那些知觉又在瞬间回来了,而且还附带了些其他的东西,譬如:轮胎摩擦着地面的钝感,发动机嗡嗡的轰鸣,减速器齿轮一节一节卡着旋转的节拍……突然间,整辆车突然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坐在车内,像是待在另一个自己的身体里。

“卧槽这什么情况??老叶你干了什么??”他惊讶地开口,觉得自己声音都像是从油缸里传出来的。

“把你的五感和这辆车连在一起了。”叶修说,“怎么样,能开了不——”

叶修最后一个尾音被黄少天一脚油门轰到底的动作给拉的老长。

“别超速啊!!”叶修无奈地嚷道。

“你说什么???”黄少天亢奋地嚷道,而他耳朵里只剩下风从车身两侧掠过的呼啸声,这种飞驰的感觉甚至比他在第十区开摩托横冲直撞更畅快,让他忍不住拉开嗓子,“哦哦哦哦哦————”

这是条笔直的大道,一旁是昨晚淋透了雨水的油菜花田,一旁是碧蓝色的湖水,而前方是苍蓝色的天际线,他就这么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飞驰,扬起漫天的尘土,像是要一路奔去世界的尽头,车里面的音响正震天地响,而他背后是一摞一摞堆起来的红票子,正随着路的颠簸而上下抖两下,发出让人满足的纸质摩擦的窸窣响动,再然后,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与他共享所有情绪的人,似乎是竭力维持了下无可奈何的表情,但最后还是裂开嘴笑了出声。

他不需要去提防他,不需要以恶意揣摩他,也不需要畏惧背叛和利用,因为那是他的向导。

他的,向导。

 

 

 

可惜这份感动没能持续太久。

他还没飚多久,在刚看到高速公路的入口时,叶修就毫不客气地将他从驾驶座上踹了下去,开着车兜兜绕绕,下高速,然后拐进了一个城里。

那是座与第十区截然不同的城镇,一栋又一栋的摩天巨楼拔地而起,在高温的扭曲下,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半腰折断。而人们穿着黑色的正装,蹬着双黑色的皮鞋,提着黑色的公文包,在黑色的柏油马路旁来来往往,似乎头顶的危机与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黑色之城。”叶修在等红绿灯时,把胳膊搭在靠背上,斜着身子问他,“觉不觉得这名号挺配的?”

“黑色之城?我们来这干嘛?”黄少天有些好奇,“没看出来这里有什么景点啊?难道是有什么好吃的?话说我都吃了一路的方面饭方便面压缩饼干了,能不能——”

“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当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吗!”叶修义正言辞地说,“我们来这是执行任务的。”

“……啊??”

后来,听叶修解释,黄少天才明白,这座城市是真正的黑色之城。警方早被有钱势力收买,不仅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还将情报网对他们完全敞开,甚至为其提供了侦查服务。如果一旦有其他警察试图介入管理,那他们将第一时间将情报递上。

所以,为了以防情报泄露,飞机,火车,动车,所有这类会在网上留下记录的交通方式统统都不能采用,因为就算用假身份证,也有被警方自己的系统拆穿的风险。叶修便装作自驾游的样子,一路悠哉哉地过来。

“小同志,第一次执行任务,别给哥丢脸啊!”叶修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少天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所谓的旅游,所谓的逃避文娱表演,全TM都是坑。

 

 

 

 

 

8、

叶修为什么要来这里?

而且……如果按照他们所说,他每天都来这里的话,他是要来拿什么?

不对,如果是这里残留着什么证据,那在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负责这里的人肯定会把证据销毁掉,那……叶修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黄少天一边思考,一边趁着人被转移走,利索地钻了进去。

恐怕是因为叶修一向自己行动,他的到来让所有巡查的人都跑了过去,整个库房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剩下,只有大大小小的木箱子,堆了好几米高,看上去摇摇欲坠。

仓库的另一头传来枪响和人们大声的叱骂。

他勾着箱子边缘,一层层往上翻,几下后,他就够着了那架留在这里的起吊机,他猛地一跳,踢倒了脚下的箱子,然后顺势攀上了起吊机,钻进了架势室内。

他踢落的箱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如他所料,嘉世派来对付叶修的全是普通人,不然,绝对被叶修一个精神攻击全部放倒。

他掏出玻璃刀,迅速地挡风玻璃上面开了个孔,然后有些别扭地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架起狙击枪,然后,瞄准了那群正在围攻叶修的人。

一枪。

两枪。

三枪。

第一枪响起时,便有人注意到了异样,惊呼着,率领了一小队,利用箱子作为掩蔽朝这边靠近。他不急不慢地又放了几枪,才调转枪头,对准他们头上的箱子,又是两梭子甩了过去。

“靠!躲开!”一个人尖声喊道。

晚了,黄少天想,看着那堆箱子倾倒下去,将那些人砸中,随机两下收起狙击枪,背在背后,打碎侧窗户,一个鱼跃扑了出去。

当他还停留在空中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如炎夏里的冰镇饮料般的精神波动朝他涌来,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他的五感被扩散开,他甚至能察觉到对方敌人疯狂加速的心跳,看到两百米开外敌人衣服上小小的标志。

是叶修的精神调节。

他一手攀住顶层的箱子,在它不堪重负侧倒下来之前,借力把自己甩到另外一个平台上,回头,凭着声音定位,拿手枪又是一枪。

人太多了。黄少天想,他得问清楚叶修究竟想干嘛。

他摸出一枚闪光弹,从身侧边滚了出去,心里一边祈祷最好能闪瞎叶修的眼,好方便他揍他一顿。可等光线一弱,他正打算冲出去捞人,一个人就翻身从他背后的箱子上方跳了下来,看都没看他一眼,端起把不知从哪里枪回来的组装枪,对着后方开了几枪。

“我本来不想把你扯进来的。”他说,“这是嘉世的问题。”

“这时候还说这种屁话,你还是不是爷们啊!”黄少天听到这语气就火大,“你就说你要干什么吧!”

“炸了这。”叶修说。

“得,原来你是想自理门户?”黄少天嘲笑着说,“看来过程挺艰难的啊?准备多久了?”

“你运气挺好的,刚好赶上我准备工作弄完。”叶修说。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准备就绪了?话说我靠你真是要炸了这?我靠这得要多少TNT啊?”黄少天无语地往上面一仰,“而且我看你身上什么都没带啊!话说既然你准备炸了这,那质控嘉世的证据是找齐了?”

“少天。”叶修叫他。

“你大爷,老叶,有屁快放。”黄少天说。

“那三个人死在我手下。”叶修说。

黄少天根本没等他说完,就用枪托狠狠撞了下他的肚子。

“我给你五秒钟,你TM再提这个话题,老子一枪崩了你!”黄少天恶狠狠地说。

“……”

“炸药的话,我找人给分散到几个货运箱里了,黑索金”叶修似乎苦笑了下,顺着黄少天之前的话题说,“证据找齐了。”

“卧槽,黑索金?你哪来这么凶残的玩意??”

“民间高人师傅亲手制作,百年手艺不传人,拜师只有998。”叶修一边点射一边说,黄少天觉得他说话应该没过脑子。

两人说着,手上动作不带停,那群人虽说受过训练,但也是十区的痞子,一受点刺激原形毕露,连基本的卧倒都不知道,站在原地捂着眼睛悲号,纯粹把自己当活靶子。

“什么玩意啊!”黄少天正想吐槽,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弄翻的几个箱子,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卧槽,你怎么不早说,要是刚才我一不小心,这岂不是就炸了?而且你怎么找那些箱子,是提前做了标记吗?”

“我怎么知道你要来……就是在侧面沾了红漆的。我刚才确认了两个,一个在你左手边三排五列,一个在你正后方八米,一共需要六个,连爆就足够把这炸毁了。”

“我刚才也看见过,那边、那边、那边各有一个。”黄少天那枪口在空中迅速掠过,在那几个位置上迅速一点,最后还顺带探出头去补了一枪,“那就还差一个,分头找?怎么撤离?”

“后门,杀出去。”

“成成成,你要哪边?”

“我左你右。”

“滚!男左女右,我要左边。”

“好好好左边归你。”叶修无奈。

其实是因为后门在右边。黄少天想。

 

 

最后是叶修发现了目标,黄少天正躲在箱子后面和一群混混互相开枪,就感觉脑子里跟QQ窗口抖动一样,震了一下。

“什么鬼情调……”

他嘀咕着,将头顶的箱子往侧边一搡,形成道屏障,一边换弹夹,朝叶修的方向潜身过去。

其实残存的敌人已经不多了,这群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家伙逃的逃,死的死,还在作战的,要不是杀红了眼,要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而这种冲动的敌人再好解决不过。而叶修正挺悠闲地,得空了便朝着对方来上一枪,一副拖延时间的样子。

“叶修!”黄少天突然猛地叫了出来,“趴下!!”

他看见一阵剧烈的火光从后门爆炸开,金属门因高温而融化,木屑和火药漫天飞舞,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等到一秒钟过后,他才听到爆炸的回响在仓库里撞击,而且音量还小得奇怪。

“叶修!”他跑过去,看着对方灰扑扑地从地上爬起来,脸和胳膊上带了些擦伤,正捂着嘴咳嗽,“我靠你能不能好好卧倒!调什么听觉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聋掉……”

他停了下来.

一个人趁乱跳上了叶修身后的箱子。

因为叶修调节了他的听觉,他没听到那人的脚步身。而那人明显是已经杀红了眼,表情狰狞而可怖,枪口笔直朝下——

他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响来,猝不及防的恐惧让他猛然间失了声。

别。

“啧”

叶修一个打滚,擦着子弹狼狈地滚了好几圈,而在那人追击之前,他扬手几发子弹,虽然无一射中目标,但还是让那人暂停了手中的动作,重新跳回了木箱之后,没过几秒,又是一个冒头,还顺手朝这边扔了个什么东西。

是枚闪光弹。

“小心!”叶修叫道。

可黄少天没有闭眼,他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人从箱子后露出的半只眼睛,平静地抬起了枪。

在炫目的光芒让他失明前,他看到从那人眼窝里迸出来的鲜血。

 

 

-8

“这是连续半年的失踪案,每次,只要这家人举行大型的聚会,不出几天,警局都会接到有人失踪的报案,而且失踪的人物,都是数据刚录入民政系统的平民向导,恐怕是利用活体提取信息素。”叶修说,“但不知什么原因,据我们的了解,这边的警察从来没有真正着手调查过案子,而且也没有任何新闻媒体报道过这起案件,我们怀疑是这户人家对警方进行了施压或贿赂,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所以我们首先要混入他们这次的聚会里,最好是能……”

叶修一边说,一边低着头,帮黄少天系着领带。他的指尖沿着衬衫领口绕了半圈,又在他领口一翻一折,将长出的那一截埋进外套的衣襟下。那不经意的触碰让黄少天有些痒,以至于他不太敢说话。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属扣子,抓过他的手,将那两枚袖扣别在他的袖口。黄少天扭过手腕,看见那两枚金色的袖扣上,雕着两只腾飞的鹰。

“……最好能直接能在犯罪的过程中进行抓捕,不然,很容易又被他们找理由搪塞过去。”叶修继续说,同时退后了几步,端着下巴,跟菜市场买菜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个来回,忒勉强地点了点头,“还行,不说话还是挺有绅士气质的。”

“去你大爷的,你好意思说我?”黄少天翻了个白眼,下意识想去拽那卡在脖子上的领带,“靠,这衣服这么束手束脚,真的能打吗?我觉得我一抬手就得扯坏,我说老叶我们一定要穿这种东西去吗??”

“有些事情是不用靠暴力解决的。”叶修说,一巴掌打开他扯领带的手,“准备好没?我们准备出发了,差不多快到入场时间了。”

“靠靠靠?这就入场了?等等等等下你都没告诉我什么计划啊??”黄少天顿时有点慌,“我们就这样混进去?然后呢?然后呢?你倒是说一下后面的步骤啊!!”

“哦,忘给你说了,因为这次任务能提供的情报太少,所以我们的计划只有一个。”叶修严肃地说。

“什么什么?”

“随机应变。”

“……”

“哦,对了,还有一个要记住的。”

“……什么什么?”黄少天语气飘忽地问。

“随机应变的时候聪明点。”

“……”

 

 

黄少天一开始还以为叶修是在开玩笑,但到了现场,在进行过搜身检查后,进入了那金碧辉煌的大厅,他见叶修仍是半点要交代的意思都没有,才终于明白叶修是认真的。

黄少天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穿着拖地长裙的女人,身着燕尾服的男士,侍者端着一托盘暗红色的液体,在人群间如鱼一般优雅地游走。人们围成圈高谈阔论,香水的气味甚至掩过了信息素的气味,异色的光斑在地面跳跃。尽管两人站在角落里,太多的颜色、太多的声音和太多的气味还是让黄少天抬手想摁住太阳穴,但却有人提前将大拇指搭了上去。

叶修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下,抵住他的额头,一秒钟后,又后退开来。

“舒服点没?”他问,“之后回警局,会有人教你调节五感的方法。”

“……好点了。”黄少天舒了口气,但随即又拧起眉头,“话说这到底在干嘛?靠我们就在这看热闹嘛?你这工作也太水了吧?”

“年轻人,这也是咱们工作中重要的一环。”叶修说,“学会观察,小同志。”

“靠这有什么好观察的??而且观察谁啊??”

“那边那个。”叶修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下吧,“对,就那个蓝领带。”

黄少天看过去,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看上去还有些文弱的男人,他被一大群人包围着,正在侃侃而谈着什么。而有一个穿深蓝色礼服的小姑娘站在他身边,满脸的局促与不安,似乎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他是主谋?看上去很不禁打啊?”黄少天说,“那边那个小姑娘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估计是,那小姑娘是向导。”叶修说,“等下,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你听得到不?”

“我靠这周围这么吵你让我听啥???不过我先试试……”

那个蓝领带俯下身子,在女生的耳边低语了些什么,她羞涩地躲开了。但随着男人的微笑和劝说,她便只剩下了些形式上的反抗。黄少天努力去听,灌进耳朵里的全是周围人的闲话,他想让叶修帮他调整下听力,在开口前,对方就提前把精神力传了过来。

他眼前的画面模糊起来,就像浸进了水中,触觉,嗅觉也突然被抹消了。但他的听力却敏锐了上百倍,而且竟可以像视线般集中于一点。他忙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走吗?”蓝领带问。

“可是……可是我,我的父母还在家里,我和他们说好今天九点钟之前……”女生扭捏着说。

“没事,”蓝领带做了个什么动作,“你去和他的父母说一声,说他们的女儿和我妹妹相见如故,我妹妹邀请她在我家住下,明天早上我派车送他回去。”

“怎么样?”蓝领带又俯身对她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你喜欢的那本书吧。”

“恩……恩,那现在……?”女生切切地说。

“等下,我去跟我朋友说一声,免得他们怪我不辞而别,你先跟这位上楼等一下。”蓝领带说,“上面有我之前和你提到了原版书,在书柜上,有兴趣的话,直接拿吧。”

“那我等你。”女生说。

下一秒,他正常的五感又回来了。

“听到了什么?”叶修问。

“他要让一个人把那女生送上楼,而自己要去和他朋友道别。”黄少天说。

“看来得分头行动了。”叶修说,“我跟踪他们上楼,你盯着那个蓝领带,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如果他离开了,你就跟着他,但如果有暴露的危险,立马撤退,而且两个小时内必须回到这里,ok?”

“我靠?终于来真的了?”黄少天被叶修这一席话激起了斗志来,游山玩水没压下去的那好斗的本性又窜了个头,“如果那个蓝领带杀人我是不是可以放倒他?然后说‘警察!不许动!’”

“你是玩过家家的小孩子吗?”叶修白了他一眼。

“靠这不是男人的梦想之一吗!!”黄少天努力反驳,“靠,老叶,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战斗力?放倒那种弱鸡还是分分钟的事啊!”

“不是这个问题,小同志,”叶修说,“你现在还没正式的警察身份,如果出了意外,把那个人搞残了,我可能得隔着铁栅栏探望你了。”

“……”

“那人要出去了。”叶修说,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意一笑,“交给你了。”

 

 

没有第十区那拥挤的建筑群,黄少天发现跟踪还真是件技术活。

那个蓝领带出了大厅,就走上了门口那条大路。大晚上的,路上没几个人,皮鞋踩在地上,那个音量怎么都消不掉。万幸这条路上路灯间距挺远,整条街阴森森的,走得远一点,倒也没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在外面晃悠了快有半个小时,四处乱走,似乎也没个特定的目的地,而且尽是挑着人烟稀少的地儿去。这种明显刻意而为之的行为让黄少天觉得……有些不对。

蓝领带看出来了?

第十区培养出来的直觉警告他,是时候停手了,如果再跟踪下去,很可能就要中了对方的陷阱。于是,虽然觉得空手回去不免又被叶修嘲讽一番,他还是不再前进,转而找了个没关门的高层建筑楼,爬到大概三楼的高度,透过楼梯间的窗户,远远看见那人在一扇卷帘门前停下了,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下一秒,跟召唤兽似的,几十个黑衣的彪形大汉从旁边的大楼里涌了出来,将近五十长的街道给围了个严严实实的。不过,黄少天藏身的楼并不在该范围内。

“人在哪?”

“应该在附近,保安告诉我,有一个年轻人在我离场后就跟出来了,”蓝领带说,“可能躲到那个小巷子里去了。给我找出来。”

好悬好悬……黄少天心想,要是他跟过去,那现在就插翅难飞了,可问题是,这个人是怎么发现他的?

听他那个说法,他只是确定一定会有人跟踪他,所以才做出了这般的判断,而除非对方脑后开眼,黄少天也没觉得自己哪点暴露了。所以,他们打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跟踪他?是情报泄露了??

不知为何,他那种糟糕的预感还萦绕不去,黄少天皱起眉头,从窗口退开,以防止那群人透过窗户看见他,同时也开始搜寻一条撤退的路线,隐隐约约的,他听见楼上的喧闹,好像是有一家酒吧。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想混进那堆狂欢的人群中,可才扭头,踏上楼梯一步,他突然眼前一黑。

那是一种毫无根源的疼痛,不是外来的攻击,也不是内脏的扭曲,而是一种从脑子里炸开的剧痛,像是被谁用尖石往脑子里砸去,用钻头在里面搅弄,最后再撒上一把盐,一瞬间便夺走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而等他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倒在楼梯上,眼前一片金星四射。

……袭击!?

黄少天挣扎着爬起来,撑住楼梯的扶手,抽出匕首,四下环顾,却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唯有楼上酒吧的喧闹还在继续,迷幻的,带着大麻气息的音乐飘下来,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他感觉不到叶修的存在了,就在刚才那一刹那,那条连接在两人精神之间的细线,就那么……断开了。

他试着去感受叶修那边的精神波动,试着去那股源源不断从那头涌来的暖流,试着把那猛然攥住他胸口的恐惧传递过去……可无论他怎么去呼唤,那边就像是一潭被抽空了的泉水,不管丢下再多的石子,它们只是一路自由落体向下坠落,却唤不回任何的波纹。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9、

“少天!”

他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被人锁在怀里。那人一只手搭在他的眼睛上,一只手环住他,一股淡淡的薄荷和苔藓的气息包围着他。可就算在这样让人安心地环境里,哨兵骨子里的兽性还是在他血液里嘶吼,急切地渴望着血腥和杀戮,他只觉得头痛欲绝,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脑子里堵成一团:愤怒,不甘,委屈,恐慌……他挣扎了一下,却被后面那人更紧地拥了回去。

“别哭啊。”叶修说。

“哭你大爷啊……你有本事直接盯着闪光弹看一次啊!”黄少天说,他眼前还是暂时性失明的一片昏暗,而他的眼泪简直跟泉水似得哗啦啦往外淌,全部淌进叶修笼在他眼睛前的手掌里。

“成成成……你还行不行了?”叶修问,“哥两年的战场心理课都白给你上了啊!”

“不是……我……”黄少天含糊地说,却发现脑子里的解释无法凑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可叶修还是懂了。

“你本来就不该回这里来。”叶修叹着气说,“精神压力太大了,而且你自己还憋着逞强。从进来之后就没找向导调节过吧?而且刚才……算了,你放松点。”

叶修说着,拿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的胳膊,似乎是要将那块僵硬的肌肉的给揉开,同时缓慢地放松着他的精神,就像五年里他经常做的那样,抚平所有的褶皱,平息全部的风浪,然后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没事。

没事。

没事。

一瞬间,他这一个月来的疲惫与不甘全部涌了上来,几乎让他恨不得就这么沉沉睡去。

但下一秒,这些负面的状态也被叶修挥手拂去,只剩下片柔和的米白色,如同包围着一个婴孩,将他困于其中。他没法去回忆什么,也没法去考虑未来,就这么平静地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像是一无所有,又像是拥有了一切。

他不需要这样的保护……黄少天想,但如果这是叶修表达情感的方式,他也不介意。

“老叶。”黄少天出声叫道。

“干嘛?”叶修问。

“我们结合吧。”

 

AO3


他仿佛是要说什么。

可黄少天没能听见,在结合的瞬间,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喘着粗气清醒回来,他的意识突然却像是飘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鼻子里灌满那熟悉而温暖的气味。

他身无一物地站在柔软的落叶上,却找不出紧张和慌乱的理由,只是静静地站了会,直到听到头顶扑簌簌的动静,才仰起脖子向上方看去。

他看见一只黑肩鸢从天而降,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探头亲昵地啄了啄他的鼻子。

 

 

 

-9、

黄少天回到大厅的时候,宴会已经结束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几个佣人打扮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忙着收拾一地的垃圾。有人看见了他,一路小跑地过来。

“先生您是掉了什么东西在这里吗?”那人恭恭敬敬地问。

黄少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内已经全是他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将他摁在墙上,用刀尖抵住他的太阳穴,逼问他们到底把叶修弄哪去了的场景……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这样暴力和鲁莽只能连他一起葬送。他必须要冷静,必须要去思考所有可能性,他必须要打探清楚到底是出了差错,就像叶修平常那样。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从这座所谓的黑色之城里,救出叶修来……前提是,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的话。

“哎,我有个丢三落四的朋友,说他把他的袖扣弄丢了,现在他又喝得烂醉,倒在街上鬼哭狼嚎的,叫我来帮他找,话说我根本不知道他袖扣长什么样啊!你们有捡到吗?”他随口乱扯着,只是想找个理由混进去,还抬起手腕来,“应该跟我这个长得差不多。”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看见过。这种小东西的话,恕我直言,挺容易被当成垃圾扫走的……”那人挺为难地说,“不过我会叫那边的人帮你注意一下的,您知道是在哪附近掉落的吗?”

“靠靠靠我也不知道,那家伙一旦醉了就满世界乱跑,我之前到处找他都没找到,结果好像还是跑到二楼去了??不过我也不清楚,按理说二楼当时应该是上不去吧?说不定是掉到厕所里了什么的。”黄少天说,注意到在提到二楼时,对方的眼神抖了抖。

“没事,我马上拜托人帮您找找。”那人语气却还是波澜不惊,“请您稍等一下。”

对方说完,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端详着黄少天还举着的胳膊,突然笑了笑,说:“对不起,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但您还这么年轻,结婚了吗?”

“恩?啊?什么玩意?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被这么突兀地来了一句,黄少天一愣。

“没有吗?”那人微微笑着说,“您知道在英国,袖扣的含义吗?”

黄少天摇了摇头。

“在英国,如果一个绅士经常佩戴袖扣,那就是他拥有挚爱的象征。”那人说,“因为您看,袖扣这种东西,自己佩戴起来很麻烦对吧?您这个也应该不是自己别上的吧?”

“……”

黄少天突然恍惚了一下。

在他狂奔来的路上,他一直抑制不住地去回想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是一罐刚刚拧开的汽水,泡沫翻滚着往外涌去。可那人这话一说出来,其他的画面都黯淡下去,唯独剩下那个飘着香烟气味的酒店房间。叶修低着头,半弯着背,系好他的领带,帮他别上袖扣,黄少天也埋下视线,看着叶修半垂着的眼睛,觉得这丫睫毛还挺好看。

说起来奇怪,他们之间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回忆,却挑出了这一幕来。那画面平凡而干净,带着些永恒的意味,仿佛可以循环播放好几辈子。

他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拽住前面那佣人的领口,无视那人的惊声大叫,一把就把人给拖了出去。

学叶修冷静个屁。黄少天想,管他什么策略,管他们什么智谋——

他要下一秒就看见叶修站在自己面前,平平安安的。

 

 

 

“是这个地方?更具体的地址呢?你不会不知道吧?”黄少天问。

他把人拽出去,刚好看到马路对面停了辆摩托,主人可能是去超市里买东西,连锁都没锁。黄少天冲过去,先用领带将那人的双手一束,又把他一只腿绑在了摩托上

你敢跳下去,我就敢拖着你开一路。黄少天在发动时,威胁说。

这种威胁的伎俩在第十区简直就是大俗套,会骑摩托的人就会说这句话。可对付这人却是效果拔群。问什么答什么,坐在黄少天身后,除了一个劲地发抖,动都不敢动一下。一路指引他到了这个偏僻的街巷里。这里似乎早就被废弃,错综复杂的路口交错,每一排的路灯中,都只剩下几盏闪个不停。飞蛾的影子被放大,在地面上变换,像是场无法理解的皮影戏。

“我……我没有权利知道啊!!”那人用近乎悲鸣的声音说道。

“那你还知道什么?”黄少天问,“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联盟要派人过来?你们本来打算袭击的那个女生呢?”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女生是老大请的托……”那人快要哭出来了,“其他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天知道黄少天多想回头就给那人一拳,但在挥拳前,有种气味让他冷静了下来。

在这个巷子中,他嗅到了叶修信息素的味道,很淡的一点,被风给稀释开了,但足以让结合状态的哨兵心脏狂跳起来。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叶修放出了他的信息素,但只要他信息素还在,那说明他一定还活着……至少是被活着带到了这里。

他拿刀尖一削,砍断了绑住那人脚的绳子,那瑟瑟发抖的仆人往旁边一扔,然后循着信息素的气味,飞驰而去。

 

 

没开一会,他听见了前方的骚动。

马达的轰鸣与一群人愤怒的咆哮混杂在一起,还有一堆杂物被撞翻的动静。黄少天停下来,躲进了角落里。没过多久,一辆车狂飙着开过来,又猛地一脚刹在不远处,一个人从车窗里探出头,四下张望。而他们的争吵从车里传出来。

“你TM不是说人跑这个方向了吗???”一个人怒吼,“有个屁的人!”

“绝对没错,定位也显示是在这附近……”另一个人说,“靠?他怎么从中间穿过去了???”

“妈的你们这群废物!”第三个人暴怒地骂道,“一个向导都抓不住!他妈的还是个中招的!!精神力受损的向导都抓不住??你们这群死猪还能干嘛!”

“可——”

“闭嘴!!妈的,那可是个外面来的条子!”那人继续怒吼,“愣着干嘛!!赶快追过去!”

“可这条巷子……车子开不过去!”

从那边绕过去!赶快!!……等下,你下车,从这条巷子过去!”

“是——是!!”

黄少天就蹲在巷子里,看着车上一个人慌里慌张地跑下来,径直奔着他藏身的地方跑来。

黄少天没动作,在那辆车子一轰油门飞驰而去后,那人刚好跑到他面前。他腿一伸,在那人踉跄摔下去时,从背后扑上去,一刀抹了他的脖子。然后,他跨上摩托,朝巷道的另一头加速冲去。

这巷子里塞满了五花八门的垃圾,还有些松了的晾衣线就垂在半空中。黄少天左右避开那些障碍物,隐约觉得这地方还挺像第十区,狭窄,黑暗,充斥着负面情绪和暴力的气息,这让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可这种印象只是一时的闪现,凛冽的风从他耳畔呼啸而过,他最终想起来的,还是起那片黄澄澄的油菜花田,他载着叶修,在那仿佛直奔天际而去的沥青路上狂驰。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痛楚,都如同贴在车身外的纸条,在那将近200千米的时速下,被狂风扯碎抛至空中,被他永远地抛在了脑后。

那时候,他真的认定了,一片地,一块天,一条路,一辆车,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全世界了。

很快,他已经听到了对方马达的轰鸣,可他还差一点,距离那交叉的路口还差一点,他拼命拧着油门把手,近乎把那把手给拧下来,却仍不足以在对方到达之前冲过去——

突然,那辆车在经过路口时,猛得一个急刹车,车尾几乎要从地面上掀起来,而黄少天看见那司机骇然地瞪着前方,像是面前突然杀出了个拦路虎,从身侧端出一把AK47,探出车窗,怒喝着对着前面开了枪。

叶修???

在冲出小巷的瞬间,黄少天惊慌地偏过头,看向那辆车前——那里竟是站着一只将近一人高的白虎,它凛凛地站在道路的中央,身边似乎还笼着一拳淡淡的白光。它对着那辆车暴怒地咆哮,甚至还作势要扑上去。而那些打出去的子弹竟穿过了它的身体,在背后的垃圾桶上打出一串清脆的响。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为什么这里会有老虎。前面车一急刹车,两车的靠近只是一眨眼的事,在相撞的前一秒,黄少天猛地朝旁边一扑,肩膀磕在水泥地上,还连打了好几滚,才艰难地停住,而在他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的瞬间,他听见了一连串的惨叫。

急驶中的摩托车狠狠地撞向了那辆车,巨大的惯性让汽车横着滑出去,车轮与地面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一排废弃的油漆桶被它一个甩尾全部撞翻,咕噜咕噜四下滚开。又一声砰的巨响,车头撞在后方的电线杆上。几乎是同时的,火苗从摩托车和汽车车头腾起,他看见前窗上一片血斑,听见车内传来尖利的惨叫,还连带着汽车发动机内干哑的嘶鸣——

“少天!!”

在黄少天明白发动机那声音意味着什么时,他感觉有人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一把把他推进旁边的小窄道里。黄少天猛地扭过身,眼前就是叶修近在咫尺的脸。

“小同志,你这玩得也太大了吧……”叶修有些无奈地说,“这局面要收拾有点麻……”

叶修还没说完,一阵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轰!!!!”

汽车和摩托车同时爆炸开来,无数玻璃的碎片与扭曲的金属块飞过,带着火焰的尾巴,像是场近在眼皮子下的流星雨。那爆炸的轰鸣在巷子里回荡,震得黄少天耳朵里一片嗡嗡嗡,于是,他只能茫然地看着叶修动作顿了顿,嘴唇一张一合,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可他也不在意这个。

他就这么看着叶修,看着对方灰扑扑的脸,额头上,脸上好几条血口子,西装外套踪迹全无,衬衫也破破烂烂。他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他走上前一步,狠狠地抱住叶修。

而那肢体的碰触还是无法填补他心中翻涌的焦躁,他拽开叶修的衣领,用鼻尖乱拱,在他的脖颈和肩膀上寻找那熟悉的苔藓与薄荷的气味。可这样还是不够……他想要精神上的安抚,想要对方抵住他的额头,在他耳边低喃安慰的话,可他知道对方的受伤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持这样的举动。他猛然涌起一股被夺走了应得之物的愤怒。那愤怒驱使他张开嘴,对准叶修的肩膀咬了下去。

“嘶——”叶修倒吸了口气。

血的腥气在他嘴里扩散开,但他没有松口,而是更狠地啃下去。

他感觉到有些话语就在他嘴边打转,他想对着叶修咆哮,想把叶修摁在墙上,想鼻尖帖鼻尖地对他吼出那些话。他还想吻他,去吻他那些带着血腥气的伤口,这些冲动在他血管里嘶吼,在他胸膛里冲撞,他感觉自己连牙关都在颤抖。为了压制住那疯狂的躁动,他只能叼住叶修的肩膀不撒口,从喉咙里挤出呜咽一般的告白。

我是你的哨兵,我要保护你。

我是你的哨兵,我要保护你。

我是你的哨兵……我想……保护你。

而作为答复,对方只是伸手环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另一手撩起他衬衫的袖子,将什么细长尖锐的东西扎了进去。

黄少天没有挣扎,他感觉到向导素在自己身体内扩散,让他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起来,最后,他只依稀感觉到,叶修丢开了那针管,用双臂搂了搂他。

但他知道,在那起伏的爆炸声中,叶修并没有听清他所说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背后,刚才出现的白虎不知从哪里绕过来,慢慢地踱步靠向两人,停在离两人一米开外的地方,安静地坐了下来。叶修看不到埋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脸,但却能看见那只白虎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倒映出他们背后纷飞的火星,像是一条缀满星辰,快要溢出来的银河。

 

 

 

 

 

 

 

 

 

 

 

0、

他似心有千言万语,却只以沉默相赠。

 

 

 

 

 

 

可黄少天和叶修想,他知道,他知道对方要说的是什么。

因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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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补完了这篇OTZ,终于可以舒坦睡一觉了………

顺手再安利一发这首歌 Catch me if you can


顺便一提,本子暂定叫《something》(真的不是随性取的。)staff保个密✧(≖ ◡ ≖✿)(不想给G文那边插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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