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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黄】猫头鹰(下)

更新前没忍住,又改了两千多字……欢迎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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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点了一根烟。

说毫无怀疑是假的。突然听见这种东西,怎么都感觉像是被带进了一个惊天的骗局,或者说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恶作剧里。他们所做的课题不过是个学生气的挑战,居然能成为十年后摧毁社会秩序的凶器?

可这推测更是毫无道理,谁会如此大费波折,搞出这种神叨叨玩意,还不惜穿越时空,挑战时空悖论,除非真的是为了拯救世界,外加……拯救一个人。

说起来,叶修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黄少天的景象。那时他才刚刚入学,全身上下,从头发到鞋子,都是股高中生那雄心勃勃,却又茫然到天真的气息,混在一堆新生里,似乎普通到一瞬间就被人群吞了进去,但下一秒,他又总能想起对方那锋芒毕露的眼神。这让他觉得,这说不定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结果谁知道,这十多年年过去,两人居然还滚上了同一张床?

他看向窗外。实验室的对面是教学楼,晚上十点,正好是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学生们打着哈切,伸着懒腰,疲倦地从大楼里涌出。叶修叼着烟,看着对面教室的灯光一个个暗下去,任着整座楼被夜幕吞进去,最后,除去楼顶几个绘图教室,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他又理了理线索,看向旁边那废掉的电脑主机,正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就听到一阵上楼的声响。


 

“我靠靠靠老叶!!!!我给你说我发现这只猫头鹰是从哪来的了!!!”

黄少天一边嚷着,一边旋风般地冲回实验楼。待他推开大门,却只看见里面漆黑一片。实验室的窗边有个模糊的轮廓,打火机的火光一闪而逝,留下烟头的光点在没开灯的房间里一明一暗,仿佛嵌在他身后的夜幕中。

黄少天一瞬间有些愣,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里。

可他好歹也是个打篮球的,手速比脑子里的思路略胜一筹,刚闯进去,下意识就抬手拍向灯的开关。而等实验室亮堂起来,在那堆测量仪器中间的叶修,怎么看都只是个半夜忧伤地写实验报告的青年,与秘密啊,深夜仰望星空的愁思什么的,实在关系不大。

可就这么一怀疑起来,他也从发现猫头鹰身世的震惊里回过神来,疑惑重新涌了上来。

……奇怪啊?如果这只猫头鹰是他送给叶修的,为什么叶修又将它寄回给他手上?

按叶修的为人,如果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重要到值得他跨越时空,譬如世界毁灭宇宙炸裂,需要她把这么个逆天吊炸天的玩意寄回未来,他为什么不把猫头鹰送到过去的自己手里?就像他平常那般,一如既往地依赖他自己?

所以,为什么未来的叶修要采用这么一种含糊温吞的方式,把猫头鹰送到他手上?

而叶修刚才又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叶修问,“你刚才吼什么呢?”

黄少天用了半秒钟,决定不说实话。

“靠靠靠,你们把这危险的玩意扔到我手上,我能不慌吗!”黄少天说,“话说螺丝刀呢??赶紧赶紧把这家伙拆开!话说刚才真是吓死我,我就想抽根烟,这家伙就直接朝我扑过来了!我一瞬间还以为我就要被一只猫头鹰给撞死了……”

黄少天一边胡乱扯着,一边看着叶修从桌子上拎起螺丝刀,那猫头鹰又老老实实地飞了过去,任着叶修把它拆开来,变成了一摊被毛裹着的电路板,瘫在课桌上。

“到底怎么回事?”黄少天一边看着叶修拆,一边问,“这猫头鹰为什么跟你们的课题有仇?它会不会真是国外派来的什么间谍?老叶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话说不对啊?如果它是间谍为什么你喊停下它就停下了?它为什么会识别你的语音??要不要再开机实验一次?”

“没必要。”叶修说,“猫头鹰里面好像有很多存储文件。”

“真的?你看过??”

“方士谦说的。”叶修说着,从电脑下拽出数据线来,“他本来拷贝在那边的电脑上,但主机被毁了,我再拷贝一份出来。”

“对了,方士谦呢?”黄少天问。

“抱着主机哭去了。”叶修说,动作麻利地连上数据线,在配置文件时,他突然又皱了皱眉,侧头向门口看去。

“门口好像好像趴着个人?”叶修问。

“什么?哪有人?”黄少天忙扭头去看,所有的实验楼都盛行着鬼的传说,再加上刚才那么折腾了一番,叶修这么冷不防一声,的确有点骇人。

“我好像看见一个蓝衣服的人,有点像方锐?”叶修说。

“不是吧?他这个时候跑来干嘛?主动申请加班?我出去看看?”黄少天说着,一边朝门口走去。外面的过道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的影子。为了确认,他还前后走了几米,看见各个教室门都锁上,楼梯上也没人后,才折返回去。

“你什么眼神啊。”黄少天说,“半个人都没有。”

“可能看错了吧。”叶修说,“哦,对了,这边内容调出来了,你看看?”

“哦哦哦!我看看……卧槽怎么全是这种文件,都是识别不能的类型?就没有个能打开的文件吗?你挨个试试?看看能不用其他软件打开看看?”黄少天扫了一遍,看见的全是一片无法打开的文件类型,头疼地问。

“好像没有。”叶修一边试,一边说。

“那这么多东西有个卵用!”黄少天叫道,“所以还是要靠我们靠想象力解释吗??”

“说不定这种格式能破解。”叶修说,“我明天找几个专业的来看看,说不定能破解出来些文本出来。”

“那现在呢?”

“先回去呗,难不成你还打算坐在这开脑洞?”叶修打了个哈欠,“那哥就不奉陪了。”

“靠老叶你就没点好奇心吗!”黄少天说,他觉得自己已经是鸡血上脑的状态,就算回寝室,也铁定睡不着,“再拆拆看呗,看看这猫头鹰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今天张新杰负责锁门。”叶修提醒。

“……那算了,不过等下,你先给我拷一份猫头鹰里面的文件。”黄少天说,“我回去也看看能不能用其他软件打开,刚才方士谦拷了多少东西进去?”

“30个G”叶修指了指电脑屏幕。

“刚好我带了移动硬盘。”黄少天说,“你都拷给我吧,说不定我运气好,就打开了呢。”

“那行,那我拷给你。之后我有了发现就联系你。”叶修说。

在文件传输完成后,两人便说了再见,各自回了寝室。

 

 

 

 

第二天,两人约在空教室见了个面,聊了聊毫无进展的调查。

第二天,黄少天和那堆文件杠上了,他几乎试了他能找到的所有打开方式,但都没能打开那些文件,而叶修那边,似乎也正专注于猫头鹰的解剖,两人只是在QQ上交流了下进度,便各自忙碌各自的。

第三天,濒临崩溃的黄少天去找叶修,被一个和叶修同级,叫刘皓的学长告知,叶修正和冯老师谈话,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因为前不久,他撞残了一个大疆的无人机,黄少天还是觉得自己别和冯宪君碰面为妙,便溜了。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一开始,当发现联系不上叶修时,黄少天还不当回事,因为叶修经常因为沉迷实验而整天整天地不看QQ。但当三天过去后,黄少天发现,他连同周围所有的人,都联系不上叶修了。

谁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的室友没见到他回寝室,他的同学没见到他去上课,连他常驻扎的实验室都上了锁。那么大一个活人,因为不用手机,就那么消失了个干净。黄少天对着那个灰下去的头像,手指停在键盘上,却不知能说些什么。那感觉宛如回到了飞鸽传书的年代,没有无线电波传递信号,只要不是面对面,那就是天涯海角。

他人呢?

发生了什么?

跟那个猫头鹰有什么关系?

那家伙果然隐瞒了什么!

黄少天想着,也没浪费时间等那个神棍自己出现,而是直接跑去方士谦的寝室,想看看对方能不能知道点什么。

 

 

 

 

在西苑的寝室里,黄少天找到了一个有些冷静的方士谦。

冷静这个词,跟方士谦一贯随性惯了的性子有些不搭,毕竟这是个能把每个游戏里的奶妈职业给打出烈士西去之豪迈的人才。而他一旦收敛起自己的性子,那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严肃的情况。

而方士谦告诉了他,他所知道的事。

从方士谦那里,黄少天知道,叶修不仅仅是单纯地消失了,而且,他在消失之前,还向方士谦要求,要停止他们手中的项目,并正式向冯宪君提交了申请。

而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而是一反常态地,开出了各种的补偿条件。那些条件丰厚到让方士谦完全不住。可哪里想到,他刚答应下来,一回头,却发现叶修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大发雷霆的冯宪君——看着自己最有潜力的学生半途而废,浪费了实验室大笔的资金,还自个跑了路,作为学院的主任,他不炸就怪了。

黄少天听着方士谦没好气地描述冯宪君是如何暴走,心里却越发地茫然。

叶修为什么要废掉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好几个月的课题?

而他为什么又要消失?

这一定跟那个猫头鹰有关……跟这个未来的自己送给叶修的猫头鹰,黄少天想,可关系在哪里?

他知道,叶修绝对不是个会因无厘头的原因而随心办事的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有他自己的逻辑和目的,或许很不可思议,或许很莫名其妙,但那个理由一定是存在的。

“啊。”他绞尽脑汁想了会,想起了什么,“话说我记得那个猫头鹰也致力于废掉你们的课题吧?他难道是在帮那个猫头鹰?……可为什么?我靠这不要脸难道是觉醒了和动物交流的能力吧?还是说他从另外的渠道得知了什么情报?”

“鬼知道!那家伙居然还把我电脑上的录音文件全部删了。”方士谦说,“估计是在里面听到了什么,但他不说谁知道啊——”

“等下等下?”黄少天大惊,“什么录音文件?里面不都是识别不能的格式吗??”

“恩?你是没看到吧??那个猫头鹰里面有十几个G的录音文件。”方士谦说,“我估计他就是听了里面的内容,才跟中了魔似的。”

 

 

 

黄少天冲回了寝室。

他打开电脑,调出了那堆文件。在他面前的,仍然是一连串空白的标志,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录音文件。

所以,难道是叶修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那堆文件,提前将它们删除了吗?

具体是什么时候?在他冲上楼找他之前?

这无疑是最大的可能性,可黄少天总觉得有什么被他遗漏的细节……对了,在他到达后,叶修因为奇怪的原因将他支使出了实验室,说是看到了人影,现在想起来,叶修岂是那种看着鬼鬼祟祟一个人影,就疑神疑鬼的人?他要真觉得那是方锐,肯定一句讽刺甩过去了。

所以,那是他真正删除文件的时机?

可是,按照方士谦的说法,那是有几十个G的文件,他出门最多也就二十秒,那么多文件,岂是这点时间能删得掉的?更何况是那台老机子!

可如果没删掉的话,文件又在哪里??

靠啊!这都是什么破事啊!可以诚邀名侦探柯南来帮个忙吗???

黄少天努力思考,抱着头在,额头抵着书桌,无意识地滚来滚去,最后悲痛地叹了口气,一头锤砸在键盘上,不想动弹了。

“怎么了?”听着一串键盘清脆的响,正打算午睡的郑轩问。

“我说啊……郑轩,如果你想藏起一个文件,你要怎么做?比如你女朋友要看你电脑,你有几秒钟的时间藏起里面的小黄片,你怎么办?前提是你还不能删也不能改名,因为你女朋友会点开所有的视频文件,”黄少天问,“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办法?”

“……为什么我一定要遇上这种亚历山大的情况?”

“我说假如,假如!”

“……额。”郑轩似乎不太理解这个比喻的来由,但看着黄少天一副烦躁样,还是先回答了问题,“改图标吧。”

“什么玩意?”

“就是改变文件的后缀名啊,比如把.avi改成.dll,视频文件就被电脑默认为系统文件,打不开了。”郑轩说,“或者是直接改文件夹的图标,把文件夹的图标变成系统文件的图标,再改个乱码的名字,一般人根本就想不到去点击它,这样就可以了吧。小时候藏游戏,不都这样干吗。”

“……”

黄少天沉默了,他动了动鼠标,改变了文件的排列顺序,将文件按修改的时间排序,倒序排列。

而赫然排在列表第一个的文件,是一个名叫recordings(录音)的系统文件图标。它的修改时间,是七天前。

他试着双击了一下,那系统文件轻轻松松地打开,进入下一级目录,然后,一片音乐文件的图标从屏幕上往下滚,黄少天只看见旁边的滚动条嗖嗖嗖地缩短,屏幕上闪出一大串录音的文件。

“日。”黄少天骂了声。

 

 

 

 

过了十分钟,黄少天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这一窜,动作实在过大,膝盖猛地磕在桌面下,人没站起来,倒是膝盖一软,压着背后的椅子,惊呼着咣当一声砸了下去。耳机的插头被他这么一拽,也从电脑插孔里飞出来,还啪一声扫到他脸上。

黄少天倒在地上,本来还沉浸在物理和心灵冲击的连招上无法自拔,躺在地上放空自己,却听着电脑滋滋响了两声,一个熟悉的男声从电脑里传出来——

“少天?”叶修用一种刻意压低了的嗓音叫他,黄少天从没听过叶修这样说话,但却无法抑制地联想到很多不和谐的东西,“怎么不……”

“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少天真的是在惨叫了。他一个打滚,从地上跳起来,一手狂戳降低音量的键,一手摁住关机键。直到电脑发出被强制关机的轻响,他还死命按住两个键不放,但在这前,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还是飘了出来,喘息,床板的轻响,以及他自己仍然没停的废话……黄少天就保持这那个姿势,怔怔地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就刚才那一小段话,就仿佛鬼子席卷村子,一夜间,他心中该碎的全碎了个干净。

冷静了半响,黄少天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床上午睡的郑轩。

他很认真地在考虑杀人灭口的问题。

 

 

 

“……”

就算意识到,在刚才那种骚动下,还能不被吵醒,也是一种人类学的奇迹。但郑轩还是选择了毅然用被子捂住脸,一动不动地躺平了,以专业的态度挺尸。

日啊,这都是什么事啊?郑轩悲伤地想。

 

 

 

郑轩僵硬地在床上躺了会,紧紧闭着眼睛,生怕一睁眼,就看见黄少天手持匕首站在他床头。可等了会,他听见板凳在地板上挪动的轻响,以及几声鼠标敲击的咔咔声。他悄悄往那边一看,看见黄少天又坐回电脑前,插上耳机,打开屏幕,继续对着电脑折腾去了。

而等他实在躺得全身难受,他终于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起了床,收拾完东西,背上包去上课,一回头,却发现黄少天还坐在电脑前,一条腿曲在胸前,一动不动瞪着只有一个播放器的屏幕,跟中了什么定身咒似的。

“黄少……?”郑轩叫了声,“你不是有课吗?”

没有得到回应,可能是带着耳机没听到。郑轩无奈,只有第二次给自己攒了攒勇气,走过去,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黄少,该上课了。”

“帮我请个假。”黄少天说。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到有点像僧人念经,眼睛里除了电脑屏幕的反光,什么情绪都没有。可郑轩分明觉得,他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几乎要让他整个人都膨胀起来,而且,因为惹恼他的源头不在附近,他的火气无法发泄,已经堆积到极限了。

郑轩当机立断,撤了。

 

 

 

 

 

 

苏沐橙是在天台找到叶修的。

这秋天已经快结束了,天台上阴风瑟瑟,吹得苏沐橙都不由裹紧了风衣,而他看见叶修就盘腿坐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双手抱胸,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很认真地看着。

“我就知道。”苏沐橙说,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你没回寝室?”

“没时间啊。”叶修说。

“你怎么没抽烟?”苏沐橙又问。她知道叶修的习惯,用脑的时候,抽烟的数量完全是按盒算的。但今天,她向叶修身边看去,竟连一个烟头都没找到。

“……这个是悲伤的问题。”

“什么问题?”

叶修没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滑出烟盒和打火机,而还没等他把烟叼到嘴上,突然,一团毛团从旁边嗖地一声射出来,把烟一把夺走。然后在空中盘旋飞了两圈,降落到叶修的头顶,嘟嘟嘟在他头顶啄了两下,圆溜溜的眼里全是不满。

“就这样。”叶修无奈地摊开手。

“这个就是那个猫头鹰?”苏沐橙惊讶地说。

她前阵子去参观外校的化学实验室,现在才回来。而在之前,她就听说了很多有关这家伙的传闻。

“它能听懂人话?”苏沐橙看叶修点了点头,又问。

“不只能听懂人话。”叶修说,“说不定会听你的,你叫叫看,没名字,随便叫就可以了。”

“小猫头鹰?过来这边。”苏沐橙试着叫道,而那小家伙真地绕过了叶修的脑袋,乖巧地飞了过来,抓着她的肩膀,亲昵地用羽毛蹭着她的脸。

苏沐橙和猫头鹰玩了会,又转头去看向叶修。

“怎么回事?”苏沐橙问。

“把老冯彻底惹怒了。”叶修无奈地笑笑,“要是再看到他,他可能要以乱丢烟头引燃校园为理由把我开除了,所以哥只有先躲躲了。”

“这句话你不如和少天解释。”苏沐橙皱起眉头,说,“他让我联系你几次了。”

她看着叶修挠了挠下巴。

“沐橙,帮我个忙。”他说。

“不帮。”苏沐橙果断地拒绝。

“这么干脆?”

“你每次都这个样子,什么事都不说清楚,就算知道你心里有算盘,但次数多了还是很烦啊。”苏沐橙头一扭,“今天我叛逆,不帮。”

“成吧。”叶修沉默了会,挺无可奈何地说,“你开条件吧。”

“先给我解释一下吧。到底怎么回事?”苏沐橙问,“我听楚云秀那边说了,你是打算放弃你那个项目对吧?可你为什么要躲着少天他们?不可能只是冯老师的原因吧?”

“……”叶修想了想,“沐橙,我问一个问题。”

“少天肯定喜欢你啊。”她迅速说。

“你到底从哪看出来的?”叶修哭笑不得。

“女人的第六感呀。”苏沐橙说,“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我总觉得你们未来肯定会在一起。”

要是搁平时,叶修肯定对这玩笑置之不顾,但今天,他竟露出一脸肃然起敬的表情,看得苏沐橙有点疑惑。

“先不说这个。”叶修说,“我是想问你,如果你有一天发现,自己的朋友会在未来,因为某事件死去,你会怎么办?”

“救他啊。”苏沐橙说,“怎么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那你会告诉他这件事吗?”

“告诉他?”苏沐橙一愣。

她了解叶修,她知道,叶修不可能只是闲来无事,做些这类毫无意义的假设。这些问题一定代指什么的,而且还是他自己都没法想明白的问题。

“如果没必要的话,我应该……不会吧?”苏沐橙歪着脑袋思考着,“谁听到自己的死讯,心里都不会舒服吧?而且,要是告诉我我在某年某月某日死掉,那我每天都会想,‘啊我还有多少个月就死掉了,但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干……’这样活着,实在有点累啊。”

苏沐橙说着,突然一惊,“等等,你难道在说少天??”

“恩。”叶修简简单单地应了声。

“为什么?你从哪里知道的?”

“就你肩膀上那只猫头鹰。”叶修说,“具体情况,我还没有完全确定,但结果,应该没有错,的确是那样的。”

“所以你是在想办法救他吗?”

“也不只是这样,这可是个关系到全人类存亡的事情。”叶修笑笑,“这样总能帮哥一把了吧?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原因。”

“可以是可以啦……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躲着他吗?”苏沐橙问。

“也还有点其他的原因。”叶修说,“不过,也差不多。”

“可你真的不告诉他吗?”

“你刚才不都说了吗,‘谁听到自己的死讯,心里都不会舒服吧?’”叶修很平静地说,“这种事给一个人添堵就够了,我来救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两天后。

叶修在花坛里摸了一转,果然在边角处摸出了串叮铃哐啷响的钥匙,和一小瓶的化学试剂。钥匙环上还卷着条纸,叶修把那张纸拽下来,看到上面是苏沐橙秀气的字:“他们好像没走,小心点。”

没走?

叶修倒也不惊讶,一群年轻的小子,因为精神亢奋,泡在实验室里没走也挺正常。他按照原先的计划,刷卡进门,打开了一楼总电闸的盖子,在开关上安了个小小的装置。

他没有开灯,因为开灯就意味着把自己暴露在大楼监控之下。而等他前进至二楼,便能看见三楼楼层上淡淡的灯光,像是整层楼都亮着灯,仔细听,还能听见人交流的声音。

“哇——”一个挺亢奋的小子激动地叫道,“这种运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愧是叶神,要是能从他那里要到程序就好了!”

“不行吧?听说叶神执意要废掉这个项目,也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人说,“以我们的水平,继续这个项目是做不到了,不过老师说我们可以以此为参考做另外一个项目……”

叶修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只听一声轻响,所有的灯光都灭了。

“怎么了?”一个人惊慌地说,“停电了?”

“不会是楼管关电闸了吧?”另一个说,“我下去看看?”

“我去我去。”前者说,“我先摸下手机在哪……”

“碰!!!”

一声爆炸的轻响炸开,在实验楼狭窄的过道里回荡。

叶修一愣,因为这声响动并不是他搞出来的。

可楼上两人明显比他更惊讶。

“又怎么了??”

“不会是有机化学实验室那边又爆炸了吧?!”

“嘶我们先去看看?啊要不我们还是回寝室吧……”

陈夜辉没说话,叶修只听到一串脚步声,连同着一声清亮的口哨。那口哨的音调听上去很是熟悉,在结尾转两个调,让他想起某人每次在球场上飚垃圾话得胜后,用来结尾的口哨音,以及满脸小流氓般的得意洋洋。

而同时,他突然感觉到猫头鹰脖子紧张地转了转。

“喂!”

叶修轻声唤了小家伙一声,可那家伙完全不听指令。它伸展开翅膀,轻盈地扇了两下,径直地扑着楼上去了。

“什么东西啊!!”一人尖叫。

“咕!!!!!”猫头鹰也愤怒地叫着。

霎时间,楼上简直是炸开了锅。两人的惊叫,猫头鹰的尖叫,以及东西被碰倒的大串动静,叶修皱起眉头,手里本摸了枚报警器,还没扔上去,便突然看见一个人影朝楼梯间冲来,撑住扶手,一翻身,就跳了下来。这人一落地,脚还没站稳,扭头又往下跑,却一头撞在了旁边他怀里。

“嘶——”

叶修下意识揽住这枚小炮弹。而这惯性力大了点,撞得两人都几个踉跄,而叶修脚下本来就是下层的楼梯,他这一后退,一脚踩空,两人直接抱着就滚下了楼梯。

“卧槽!”

“靠!”

这一摔可谓是天旋地转,后脑勺着陆就算了,还被一个人当成人肉垫子,压得他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叶修一瞬间只觉得眼前金星四溅,仿佛真有四只小鸟绕着他脑门一边飞一边叽叽喳喳。但另一人一声痛苦的闷哼将他迅速拉了回来。

“少天?”叶修问。

 

 

 

 

黄少天很想给身下那人当头一拳。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的勇气才把那一堆录音文件全听完,从最初的懵逼,到最后,他听到床戏部分,都有种心如止水的淡然,伸手点个切换,心里还能感叹一句,年轻人,精力真好。

说真的,他觉得未来的自己一定是有毛病,干这种事情的时候就不能把猫头鹰的录音功能关了吗?留着干嘛?老了之后用来回忆青春激情吗????

妈的简直智障!

不过,骂归骂,但这远远不是最让他受煎熬的部分。

他从头到尾听完了那个事件。从最初,叶修的实验室正式将人脑中最关键的组成部分破译出来,到他们开发出了能与人脑实现完全共振的振荡器。他们的初衷,本来是给精神疾病的治疗提供新的渠道,没想到,这个发明,到了一些人的手里,竟变成了洗脑的工具。

而等叶修这个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的人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听着录音里面的故事,听着两人四下奔走,试图开发出能与这种设备对抗的仪器,听着两人语气里堆得越来越高的疲惫,还听着他们最终的结局。当听到最后那声宣告自己死亡的枪声时,他还有些愣神,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种事听上去很科幻,也太遥远,并没有丝毫的实感。他不由抬起手,摊开巴掌,看着自己血肉,却不太能想象出未来失去生命的那一天。

而他也总算明白了叶修为什么要废弃那个项目。他听了那个录音,知道自己这个课题会毁灭社会的秩序,当然会做出行动……可他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叶修要瞒着他,自己偷偷摸摸地行动。

难道这家伙就喜欢当个幕后英雄?拯救未来的世界于危难之中??顺带再捞一把自己的男朋友???

他不是不清楚叶修这脾气,也早习惯了对方身上没完没了的谜团,他还没因此被对方蒙骗坑拐够?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去质问对方,要跳到对方面前,拿刀子逼着对方说出来……毕竟,他黄少天是叶修的谁?他又有什么权利去介入对方的习惯中?两个大爷们,难道还非要拿把锉刀,把对方不符合自己心意的那部分磨平了不成?

但现在他突然想明白了,他再不介意,再纵容对方,他也有一个底线,一个唯一的底线。

他所持有的秘密,决不能只是沉重的责任和痛苦。

所以,他去找了苏沐橙。

 

 

 

 

但他最后还是没打下去。他只是俯视这叶修,感觉眼泪花都要下来了。

当然不是什么久别重逢感动的泪水,也不是爱之深切的表达。他刚才从楼梯上跳下来,本来就踩在了楼梯的边缘,好不容易稳住了平衡,打算往下面跑,又一头撞进了叶修的怀里。这一下,他只听见脚踝处咔一声轻响,就知道自己拧了脚。那一瞬间,那麻痹了整个大脑的疼痛差点让他直接倒在叶修身上。

“少天?”叶修叫他。

“草草草我脚好像拧了……你先起来。”黄少天疼的直吸气,感觉整条腿都不属于自己了,“赶紧赶紧他们要追下来了,猫头鹰应该拖不了多久,老叶你扶我一下……”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管这个??赶紧……”在抓着叶修手站起来时,他感到脚踝处又一阵抽痛,痛得他话头一停,注意到对方的担心,忙继续低声说下去,“赶紧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苏妹子说他把她那间实验室的钥匙也给你了?赶紧下楼过去!”

叶修架住他一边的胳膊,而他另一只手抓着楼梯,艰难地单脚蹦下楼梯。幸好苏沐橙所在的实验室就在楼梯口,一拐弯过去就是。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在看到叶修轻手轻脚锁上门后,黄少天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但一松气,他感觉脚踝处的疼痛又直接涌上来,疼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少天??”叶修蹲下来,小心地让他靠着墙坐下,“骨折了?”

“草草草你别诅咒我,没骨折没骨折,就是拧了一下……”黄少天说,“靠靠靠你先别说话,我先缓缓先缓缓,操我之后体育课还考试,这下又一个满绩点要离我而去了啊……”

他小声胡扯着,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同时也注意听着门外的动静。外面传来刘皓和陈夜辉的叱骂声,似乎小猫头鹰仍在敬职敬业地轰炸。隔了好一会,也许总算是疼得麻木了,那疼痛变成了一种钝痛,黄少天觉得自己好歹算是能思考了。

而在恢复思考能力的下一个瞬间,他就觉得,叶修的脸好像离他有点近。

他们当然没开灯,实验室为了保险起见,他连手机屏幕都没摁亮,但凭借人眼微乎其微的夜视能力,再加上对温度的感知,他还是能感觉到,叶修的脸最远距离自己也不到一个巴掌厚。在那么一片薄薄的黑夜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要是搁平时,这种兄弟间勾个肩搭个背距离还不会让他想到什么,但在听了那么多激情的录像后,这距离……就有那么点问题了。

说起了,但现在,他才突然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他听到了那些该和谐的录音,那叶修就没有理由没听到。

……

日,这个状况实在太美了,黄少天泪流满面,表示自己有点hold不住了。

“怎么不说了?”就在他完全自暴自弃停止思考的当儿,叶修问,“疼?”

“不,我就想我TM到底哪根筋抽了,才会在十年后和你在一起的……妈的这事说出来都好耻!!”黄少天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心里念着早死不如晚死,“我靠我到底怎么想的??你千金包养我我也不可能从啊?这不科学!这世界线绝对有问题!!”

“你听了?”叶修问。

“那你以为我跑这来是为什么?顺带一提苏妹子卖你卖得简直白送似得。还有你以为你改个图标就行了?我告诉你老叶你这种欺负幼儿园小朋友的招数对我没有用!!”黄少天说,完全没提到自己对着这种弱智谜题困扰了半天,“你当高中生藏小黄片啊!有意思吗你?”

“从某种意义上,那玩意是挺接近小黄片的。”叶修若有所思地回答。

“……”

“去你大爷的这种事情就不要提出来好不好!”黄少天感到非常绝望,“我们能不能忘了这件事?”

“小同志,咱们要正视未来啊。”

“……”

“卧槽……”黄少天挣扎着说,“老叶你难道就接受这个情况了??你好歹挣扎一下行不行??说不定未来的走向就改变了呢!!”

“改什么?”叶修悠悠地说,“我觉得还不错啊。”

“……”

这次,黄少天憋了半分钟,实在没憋出一句话来回应他,心中犹如十万只皮卡丘在发动十万伏特,霎时间被雷劈到麻木了。

“其实,想了一下我身边其他人,比起方士谦韩文清王大眼之类的,你算不错的。”隔了半晌,叶修若有所思地说,“就当鲜花插牛粪上吧。”

“……你说谁牛粪?”

“难道你想把自己比作鲜花吗?”

“……”

“没事,哥还是挺相信自己未来的审美的。”叶修宽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思考良久,又加了句,“虽然现在是不太能理解。”

“……”

这么一番糖加鞭子的组合下来,黄少天除了翻白眼,都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好了,不说未来的事了,我们先把手头的事解决了吧,”叶修说,终于在黄少天彻底无语前岔开了话题,“你脚没事吧?”

黄少天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脚。

“……勉强还能动。”黄少天摇摇头,强迫自己也别去考虑那些问题,“你接下来怎么安排的?”

“你先说你怎么安排的?”

“你是打算把你们搭好的那堆仪器给拆了对吧?我正打算先把那两人引走然后动手的。话说你不是废掉了你的项目吗?怎么器材会在他们那?而且你呢?你藏在那楼梯干嘛?还把电给掐断了,装鬼上瘾了是吧你?你到底……”

"少天。"叶修打断说,“全校都知道那只猫头鹰是你的。”

“然后呢?难道他们要提着那只猫头鹰去找校领导控告我操纵一只小鸟袭击他们?学校领导脑子抽风了才相信他们吧?然后呢,你准备干什么?”

“跟你差不多。”叶修说。

黄少天没说话。他就皱着眉头看着叶修,听着对方简单到粗暴的说明,却觉得自己还是没有知悉全部的内情。

“怎么了?脚没事吧?”叶修问他。

“靠靠靠我给你说了好多遍了就是拧了一下,你老问这个干嘛??”黄少天说,说着,却冷笑起来,“话说,老叶你是不是觉得挺爽的?自己一个人暗中当拯救世界的英雄之类的?你这被发现坑定是妥妥被退学啊,而且冯宪君现在绝对不会捞你。你很有能耐啊?”

“哎哟?”叶修调侃地说,“开始关心未来的男朋友了?”

黄少天深呼吸了一口,握紧了拳头。

他明白了,叶修提起这些话题,不是有意让他难堪,而是在岔开话题。

为什么这个人老是这个样子?难不成,十年后,他们关系也确定了,床单也滚了,还有这个座墙搁在两人中间?

“叶修。”黄少天说,用拳头在对方肩头砸了一下,不重,但也有五成的力道,“你TM一个人挑着个担子有意思吗?”

那人沉默了会,在黑暗中,黄少天听到叶修似乎叹了口气。

“不是什么好事。”叶修说。

“我来着也没打算听你给我讲童话故事。”

“你知道外祖父悖论吗?”在又一阵沉默后,叶修说。

“啥玩意?哦,你说那个,如果一个人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杀死了他年轻的外祖父,然后就导致那个人本人根本不可能存在,也就不可能完成谋杀的悖论?”黄少天问,“怎么了,这个悖论?我记得这个是用来证明时间旅行不可行性的吧?可现在我们已经见识到这玩意可以实现啊。”

“你不觉得这个跟现在的情况挺像的?”叶修说。

“你是说……等等我想想,你的意思是不是……”黄少天端起下巴,“如果我们从猫头鹰那里得知了未来的危机,并预先阻止了这场危机,那当时的你就不会遇到那种人类被洗脑的事件,也根本没必要把猫头鹰送回到过去,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行为的前提就被推翻了。可如果我们不作为,那未来的你又会将猫头鹰送到现在……卧槽什么玩意?所以这最后应该怎么样?”

“有两个猜想,分别用量子理论和弦理论解释的,你想听哪个?”

“……我可以都不听吗?”

“你知道双干涉条纹那个经典的物理光学实验吗?但如果用单个粒子进行那个实验……”

“日啊老叶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紧要关头讲光学物理啊!?学霸你用简单的方式给我介绍一下就好!”

“那我简单点说个比较乐观的吧。你知道吧?量子理论有个多世界理论,”叶修说,黄少天心想我知道个毛,“按照那个理论,每种可能性都会延伸出一个新的世界线。而现在的我们,和未来被卷入危机的我们并不在一条时间线上。换句话说,那猫头鹰是跨越了时间线,救了这个世界线上的我们。”

“那未来的那个世界线呢?”

“应该不会有任何改变。”

“话说什么叫乐观的?那悲观的那个呢?”

“你确定要听?”

“靠你又来??”黄少天抬脚就像踹,一时都忘了自己的伤,疼得龇牙咧嘴抱住膝盖直抽凉气,“嘶卧槽卧槽……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啊,能怎么样?”

“你真的确定?”叶修又问。

“我确定!靠你说话能不能别三喘气??”黄少天说,“你是觉得我心有多玻璃心啊?”

“我当时,在提出项目终止申请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废掉我们搭建好的设备。”叶修说,“但等我第二天来拆的时候,那个设备就不在了,实验室老师的说法是,有同学帮我丢掉了。”

“可那玩意不是在那几个大三学生手里吗?我之前就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到他们手里的?”

“应该是老师不肯就这么浪费,就把那堆东西偷偷给他们了。”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他们偷的或抢的。哎卧槽,我还让猫头鹰轰炸他们去了……但然后呢?这说明了什么?”

“然后,前天,我在刘皓他们手里看到了方士谦的U盘,里面有我们课题的全部文件,好像是他不小心在哪里弄掉了。”叶修说,“我匿名在年级群里发了个招领启事,才赶在刘皓看里面内容前把U盘换回去。”

“所以呢?老叶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叶修说,“似乎有种无形的动力,让那份课题继续下去。”

黄少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修,想辩解说这一定是巧合,张了张嘴,喉咙却卡住了。

“所以……你是觉得……”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少天。”叶修笑了笑,“我们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他的语气里有股淡淡的自嘲感,似乎是在嘲讽自己千里迢迢送信而来,却依旧改变不了未来的无能。黄少天听着这语气,又绞起眉头,瞪着面前这人,瞪了半天,发现在一片黑暗里,自己表情再凶狠也白搭。

“你是说,不管我们干什么,我们最后还是会死于试图拯救世界?”黄少天问。

“对,因为我们现在一切的举动都建立在那个猫头鹰的前提上,可能不管我们做什么,结果都指向了那个结局。”叶修说,“就像是在坐标轴上画圆,只要圆上一点的位置定了,不管圆心半径怎么变化,它最后绕着走了一圈,还是会回到那个点的位置上。”

黄少天没说话,这种感觉很奇怪,未来的自己被判定死刑,听上去就跟个街边算命掐指一算后道出的噩耗似的,而且还是命数里自带的,没丝毫改变的空间。这实在没太多真实感,却的确如同一大片墨一般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头顶,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而他也总算明白了叶修为什么会消失,因为这换他也一样。如果他知道叶修会在一天死去,无法挽救地死去,那他也会保持沉默。毕竟,这种事,除了给对方心里添堵,还能有什么意义?他宁愿自己一遍遍地去救那个人,直到耗尽了所有可能性,再目送那人离开。

可这注定是一种很痛苦的过程……所以,他觉得叶修告诉了他,是件挺好的事。

他挪回视线,看向刚刚点着了打火机的叶修。那微弱的火光一闪而逝,但还是足够照亮对方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说起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那时他应该还是初入学的新生,屁颠屁颠地来参加学院学生会的宣讲会,刚进大礼堂,便看见这人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半睡不醒的模样。面对这一群叽叽喳喳地涌进来的新生,他只是撩起眼皮,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铁定不是个好人,懒散,没精神,还一副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不要脸。别说未来在一起了,他当时连跟这人套近乎的心思都没有。但这世事未免太无常了点,谁预料得到最后就是这样一番模样?

“怎么了?”叶修似乎开始在衣服里摸索什么,最后从衣服内部的口袋里摸出了个皱巴巴的烟盒以及打火机,他点燃了烟,叼在嘴里,模模糊糊地说,“不能接受?”

“还行?能接受,当个英雄死比被洗脑好多了。你呢?”

“哥行啊。”叶修说,“我不都说了吗,跟你的话,还是能接受的。”

“……”

被雷劈得多了点,黄少天觉得自己脑子都是麻木的,不过这么猝不及防来一下,还是一时有点愣。

“是不是有种被击中的感觉?”叶修得意地笑笑,“觉得未来跟哥一起还行吧?”

“滚!滚!滚!要点脸!”黄少天一个寒颤,把胳膊伸出去,“你摸你摸!全是鸡皮疙瘩!我要恶心死了!你都从哪里学的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叶修倒没真摸,而是拉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面拉了起来。黄少天挣扎了两下,试图自己站起来,最后还是败给了金鸡独立的难度,老实地攀住叶修的肩膀。

“该行动了?”黄少天说。

“是,人都走了。”叶修说,“可以搞破坏了。”

“哎哎哎那你有没有准备钢管之类的玩意?卧槽那个砸起来肯定有点爽啊!”

“那你慢慢砸,要是保安来了记得别说我在。”

“……那你准备用什么?”

“我之前找苏沐橙要了一小瓶王水。”

“王水效果也不错啊,泼上去肯定超爽……卧槽不对为什么她会给你王水?苏妹子帮你从实验室偷化学药剂的时候能不能有点原则啊喂!”

他吐槽着,用空闲的手拉开门,却差点被吓一大跳。在门口的挂灯上,倒悬着一个球形的玩意,黑乎乎的一大团。而在他们出门的瞬间,那玩意就愤怒地尖叫起来,朝着叶修的脸笔直扑来,在空中一个旋风无影脚,踢飞了他嘴里的烟头,又一爪子在他额头上狠狠一抓,然后得意洋洋地落在黄少天的肩头,还气焰嚣张地蹦了两下。

感觉到叶修一脸生无可恋,黄少天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遇到什么。

也许他真的会像录音里一样,在一个即将崩塌的社会里,被一颗子弹就此终结性命,壮烈凄惨,像是他中二时期钦佩的英雄。又或许,他可以安安稳稳地活到自然的衰老,等待衰退的记忆从指缝淌下去,残留下都融在他手掌的纹路里,构成象征着他一生大起大落的手相。

但不论如何,至少,他都还有十年的时间,去面对那该死的命运。

 

 

 

 

和另一个人一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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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搞定一个坑!!!(然而还好想写未来的肉)

有兴趣的话,老叶没讲完的平行时空理论见这里 万能的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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